第五章 李江

【你叫李江，今年三十六岁。】

【你幼时偏爱读书，怎奈何长大科考之际屡试不中之后，才发觉自己天资有限，无奈之下也歇了仕途的心思，回到了青阳城中，做了一方小吏。】

【你在衙吏中主要负责往来文书，这份差事至今已有十馀年了，但奈何近段时日，乱军逼近。】

【因此你最近所接触的大部分文书，都与乱军有关

“这个好！我喜欢！！”

陆白看着跳出来这些信息，心头也是一喜，这次这个所谓的天书终于没出差错。

给他模拟出了一个十分相关的人物：衙吏中执掌文书的小吏。

随后他便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浮动的画面。

“李江！！”一声怒喝响起。

衙吏文书房里，李江正低着头站在一方长宽的案桌前，脸上满是沉默之色。

而他眼前，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官员正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随后气冲冲地将一份份文书劈头盖脸地砸到他脸上。

“第五份援书发出去至今已有月馀，为何还收不到消息？为何还没有援军到来？！！”

纸张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留在房里的，便也只剩这官员的怒吼之声。

“回大人，下官也不知……”

李江沉默开口，他还能怎么说？那朝廷发不发援军，是他一个下三品的小官能管得了的事吗？

如今城外乱军逼近，他难道不怕？怎奈何那朝廷就是不回应，他能有什么办法？

如今看来，自己的这个上官，这个县衙主簿陈大人：陈令中

他完全是一腔火没处发，怒到了自己身上罢了。

“哦？你不知？你跟我讲你不知？！”

陈令中看着眼前这李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势头，也是来了气，一掌猛拍至桌案之上。

“是不是你写的文书不到位？是不是没有写出城内的紧急情况？是不是没有写出乱军的规模盛大？！！是不是！！”

李江仍旧沉默地低着头，任由着陈令中的口水一道接一道地飞到自己官袍上。

只是他心里也是无奈，他那几封急报已经写的是一封比一封危急了，刚开始他还措笔留有馀地。

只说城外聚了一伙乱军，请求朝廷支持。

怎奈朝廷一直未有回复，而城外的乱军这几日规模也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开始小股骚扰青阳城防了。

急迫之下，他后面的几封急报也是越来越紧急。

最后发出去的一道急报已经就差在上面说，朝廷再不派援军，就等着来给他们青阳城官首收尸了。

怎奈何就这么写了，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朝廷还是未有任何回复。

这文书仍旧如石沉大海一样。

“谁知道呢？青阳城或许也只能如此了……”

李江心头叹息一声，这种事情如何是他一个小吏能掺合的？

罢了，在这里让陈令中发发脾气得了。

这陈令中对着李江骂了半晌，直到口干舌燥才略微停了下来。

这死猪骂了也不还口，实在是没什么劲，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渐入暮色。

不知道是觉得这暮色正在预示着青阳城的未来，还是在预示着他头顶这顶官帽即将不保一般。

陈令中忽地叹了口气道：

“当今城外乱军人数一日多过一日，刚开始发现时不过百人规模，如今已经即将突破万人大关了……真不知道那贼首用的是什么鬼法……”

“这青阳城内守军不过千馀人，刨去老弱病残、吃空饷的，又能剩几何？如何能守如何能守啊？！！”

说到后面，陈令中的话语也越来越低沉，全然没了心气，也没了刚刚骂李江那气吞山河的模样。

在原地沉默半响后，他便背着手，落寞地走出了衙署。

待陈令中走远之后，李江则是也收拾起衙房内地面上散落的文书。

一张又一张的文书被他放到案桌上排好，他的眼神也是看着这些文书有些感慨。

最要急，排在最显眼位置的几份文书，都是他这几日奏向朝廷的留本，怎奈何至今仍旧没有回信能让他放在一起配着。

而旁边的一本，则是这几日青阳城内招守军众的名录。

心有所感之际，李江也随手翻了一翻这份名录，只见名录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不过这些什么大狗大刘之类的贱姓，一看就是城内那些孤苦无依的百姓平民罢了。

甚至在其后面的年龄一栏中，他还看到了一个仅有十二岁的小孩名字被写在了上面。

可哪怕都已经如此这般，但这份名录到最后汇聚的人数也才堪堪过了千馀人。

“青阳城朝不保夕，看来我也要早做打算了。”

李江长叹一口气，随后踱着步子来到了门外，确认门外无人经过后，这才小声嘀咕了起来：

“听说城外的乱军中的头领似乎颇为英明，而且也知人善用，近来也是广收好汉。

这青阳城，我看着也是守不住了，如若等城破之时，我能偷摸起来换身衣裳，随后拿上几份押署文书作为投名状，指不得能混上一官半职的……”

奈何话虽如此，但是他的脸上却仍满是尤豫。

毕竟这青阳城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而且他自幼也熟读诗书，忠君礼国，真到了此番境地，还真不知如何决择。

随后他吹灭牙房里的灯火，出门合上了房门。

陆白眼中的画面也渐渐黯淡。

【希望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天书事上，好运再见！】

“倒也有用……”

陆白睁开了眼睛，此刻也回到了床榻之上坐着，手指无节奏地敲击着床沿，将本次仿真中得到的信息渐渐理清：

“首先就是从仿真中得知，青阳城眼下的局势已经糜烂到胡乱征收平民的地步了，而且似乎向朝廷发的援书都已经有四五封了。

只是这朝廷似乎也一直没有回复，不知道是将青阳城战略放弃了，还是有别的图谋，不过无论怎么样，这青阳城和弃子也没什么区别了就是。”

紧接着，他又将思绪延伸到城外的乱军。

“听那陈主簿一言，倒是也佐证了那葛大所言非虚，城外乱军规模确实势大，城内的守军更是只有千馀人，两方近乎十倍的差距……

就连李江这种心思活络的小吏，都已经在图谋城破叛降了，这青阳城只是怕比想象中的更加难守啊！”

不过至于那乱军头领英明又礼贤下士的说法，仍不能当真，这李江也只不过是听言罢了。

此时，陆白的面前又写上几个挥墨有力的大字。

【李江当前仍然存活。】

【是否将其视角固定？】

“固定视角吗？”

陆白沉吟片刻后，终究是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李江的身份固然能接触到城内的文书情报，可一旦将其视角固定，那么他明日如若想得到乱军的消息，便仍只能借李江的身份仿真。

到时候万一李江又被他的想法影响，出城打探乱军消息，那不成乐子了吗？

只怕又会重蹈马三一朝身死的复辙。

“罢了……不固定。”

【已放弃固定此次视角。】

一番头脑风暴结束，陆白也有些心神疲惫，索性径直躺回床上，双眼放空地盯着破破的草棚。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这次仿真中已经得知青阳城定不能久待，而这江边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也同样是不能久留。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得为自己和陈叔一行人寻到一处安稳之地。

“徜若那乱军中真有所谓的规矩，葛家兄弟的提议或许也未必不能考虑，至少混入水营之后，也不用担心被哪方突然抓去。

还可以尝试在那乱军中再学上几门功法，如若乱军中烧杀抢掠，军纪不堪……”

那自己就要想想怎么跑路了。

不过一切还是要待到明日的仿真中，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信息。

如此想着，陆白也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