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姜匠人

姜匠人的脚步顺着青石小巷，很快便已落到小巷深处的一座锻造坊前。

他在门口还未入门，便已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阵阵金铁敲击之声。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院落，院落两侧各放置了四五座铁砧。

此刻正有不少学徒模样的少年，正在铁砧前大汗淋漓地挥动着手中的铁锤。

每座铁砧上都摆放着各式不同的铁器，有长剑、有长枪，更有镰刀与锤头。

“小锤四式，大锤八式！”

“大锤八式，小锤四式！”

一声声号子响起，显然他们都已有了某种熟悉的节奏。

院内火星四处飞溅，而姜匠人却没怎么躲避，只是将袖子轻易挥了挥，便沿着院子中央走到了深处的一处堂房之中。

“这地方难道是某个小镇的大齐官匠坊？”

陆白看着这个地方，心头有些猜测，毕竟据他所知，这大齐管控刀剑甚是严厉。

甚至自己待在这白莲军中大部分的武器都是各处收缴上来的。

这姜匠人如若没有大齐官匠的身份，又怎么敢在这里如此公然地锻造各类武器？

他沉下心来，继续看着。

姜匠人刚来到堂坊门口，还没朝里面看上几眼，一个学徒便快步地从里面走出。

他朝姜匠人欠了欠身子，随后开口道：

“师傅，刚刚早上，那大景的太子已经是第三次派人上门，请我们给他们锻剑了，我以你外出不在为由回绝了……”

那学徒说着说着，抬头观察了姜匠人的眼色，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当真不给他锻造那柄剑吗？那可是太子……”

怎料姜匠人却似乎并不对这个太子有什么兴趣，更没有任何敬畏之心。

“太子又如何？与我又有何干？”

他冷哼一声便甩甩手，示意学徒不必再说，最后直接跨入堂内。

堂房内的中央处，正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溶炉，溶炉的烟囱都直挺挺的伸向屋顶。

溶炉内，火焰蓬勃旺盛。

而在溶炉一旁的铁台之上，正单独摆放着一块形态有些妖艳的矿石。

姜匠人的目光直直落在矿石之上，久久没有移开。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师傅，一样不少，都已备好。”跟在姜匠人身后的弟子躬敬回答。

只是这弟子刚回答完，便见他身前的姜匠人已经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几丝感慨着盯着自己。

“小赵啊，你跟着我几年了？”

“至今已有七年了。”这被姜匠人叫做小赵的弟子只是片刻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这么长了啊……那你应该对我很了解了，不如你来说说，你觉得我这辈子锻造过最好的剑是哪一柄？”

姜匠人笑着问道，眼神中满是考究。

小赵闻言只是沉吟片刻，他便自信地回答起来：

“定然是当今皇帝陛下日夜都佩戴着的那把御剑！！谁人不知皇帝陛下可对那柄剑喜爱的紧。”

说完，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自己跟着师傅这么多年，早已将自己师傅姜匠人摸了个底清了。

自他手中出去那么多剑，最出名的自然是大齐皇帝御用的那柄长剑。

“非也。”怎料姜匠人却摇摇头。

“不是？”小赵闻言一愣，那柄剑竟然都算不得是他师傅锻造过的最好之剑？

他顿时惊讶之下好奇的问起来：

“那柄剑被师傅你锻造的本就是锋利无双，如今更又日日受大景龙气滋养！

早已算这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好剑，难道如此之剑都不算你造过的最好之剑？”

“呵呵……”

姜匠人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不屑之色。

大景皇帝御用的那柄剑？那算什么，垃圾剑配垃圾人罢了。

不过他终究也没再和小赵多说什么，而是冲他摇了摇手。

“小赵啊，出去吧，给外面那些学徒放几天假吧，顺便记得把门带上，还有……

从现在起，我若是不主动打开门，你们谁都不要再进来！”

小赵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解，只是很快，他便又注意到了自己师傅看向高台上那块矿石的眼神。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底终究是有些不安。

“师傅你这是要……”

“我要铸剑！铸一柄这天下第一的仙剑！”

姜匠人语气坚定，随后转过身来，枯瘦的手掌缓缓撑在铁台之上。

眼神里只有摆在他眼前的那方矿石。

小赵看着自己师傅的背影有些失神。

仙剑？

这种东西当真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锻造出来的吗？

不过看着自己师傅那决绝的背影与那满头的白发，他终究是没再开口劝阻。

弯下腰来深深地对姜匠人行过一礼之后，他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没一会，外面刚刚还嘈杂的打铁声便停了下来。

等到学徒们都已走远，小赵这才驻足在院门前又回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炉火旺，铁成钢，灾厄消，吉运长。”

他轻声念叨着，随后合上院门，安静地坐在院前的石阶上等待着。

“炉火旺，铁成钢，灾厄消，吉运长！！！”

堂屋内，姜匠人此刻对着溶炉深深叩首一礼之后，便直接用铁钳将高台上的那块矿石丢入了溶炉之中。

溶炉之中火焰砰地跳跃而起。

没多久，这块矿石便在姜匠人的捶打之下，渐渐化作一方剑胚的模样。

可随着这剑胚的成型，屋子里也开始弥漫一股奇异的气息。

“该死！！”

姜匠人此刻额头的青筋早已暴起，但是他任凭怎么使力，手中的那只铁锤他都提不起来。

这只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铁锤，此刻竟莫名的变得越来越重。

屋子里的溶炉散发的气息也越来越热，将他烤得已经有些喘不过气。

他只感觉此刻，这方空间之中，所有东西都在和他作对。

都只为了不要让他铸剑成功。

几颗牙齿被姜匠人猛地咬碎，他终于将铁锤拎了起来，随后一锤砸下，剑胚又再度成型几分。

可看着自己不管怎么样，似乎都始终差上最后几分才能成功的剑胚，姜匠人也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都不让我铸是吗……”

喃喃自语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癫狂起来。

“既然如此，老子就偏要铸！！”

他一把拿过高台上放置的一柄小刀，直接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然后将手腕悬在剑胚之上，鲜血不停的滴在在滚烫的剑胚下，化成浓浓白烟。

“我铸剑七十年，凡间之剑早已卓绝，今日，我必要铸一柄仙剑！”

随着鲜血沾染剑胚，这方空间对他的压制，竟也莫名地开始减弱了起来。

鲜血飞舞，姜匠人的脸色也愈发枯白，但是他手中的锤子仍未停下。

终于，最后一锤猛地落下。

剑胚终于成型，随后在他眼前竟绽放出一股刺眼的白光！！！

白光四溢，更是穿过了屋内的墙壁和屋顶，扩散到了半片天空之上。

“成了吗？”

姜匠人自问一声，可身上的力气却再也使他支撑不住，整个人只能重重的瘫坐在地上，铁锤也哐当一声掉落。

只是还未等这位铸剑天才看清自己的最后一件作品。

轰的一声巨响，他头顶的屋顶便轰然炸开，五道身影也浮现在半空中。

姜匠人看去，这五人皆是周身真气外放，将自己稳稳当当地托在了空中。

“宗师吗，果然厉害……”

五人中为首的那个锦衣少年，正是这几天日烦夜烦求姜匠人铸剑的：

大景太子—王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