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再见李红儿

陆白此时眼神正凝重地盯着不远处的几艘官军水船，脸色也有些难看。

虽说自己这白莲军中的水船，与那官军的水船看起来体型相差不大，可无论是从船上配备的火炮数量，还是炮弹威力，再到炮手的准度，都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再这么继续对轰下去，自己这艘斗舰怕不是还没靠近他们，就被轰沉江里了……”

赵大牛也在旁边观察着江上的战场局势，此刻眉头紧皱的朝陆白建议着：

“陆旗长，不能再这么对轰了，我们也不能再往前驶了！

那官贼的火炮远胜于我们，再这么硬着对轰下去，只怕……，眼下之计，我们只得退到后方，与兄弟战船进行替换才行！”

陆白心中虽有种还没发力便被这官军一通炮火打服的不甘，但是他却也清楚地明白，赵大牛的提议并无不妥。

“让兄弟们打旗语告诉后船，我们受损严重，已无再战之力，请求轮换！”

“是！”赵大牛应了一声，便连忙转身离去。

不多时，便有两个旗手开始挥动起旗帜传递信息，在得到后方战船的回应之后，陆白也当即吩咐众人调转方向，退回后方。

然而这江面上的局势，也并不会因为陆白这支二号斗舰的轮换而产生什么变化。

就比如此刻，刚接替二号斗舰的战船才顶上去才没多久，便又被那官军的一通齐射给打得桅杆尽折，情急之下不得不开始后退，再与其他战船开始替换起来。

随后又有数艘白莲战船相继顶上。

炮火一刻也未停歇地轰鸣，火光将夜色都映出一片赤红，江面也不停涌动，有时候掉下来的是一个炮弹，有时候掉下来的又是一个人头。

有官军的，也有白莲军的。

但无论白莲军这边水船如何交替冲击，却仍旧无法突破横亘在江面上那四艘官军水船组成的第一道防线。

虽说看着拦在他们这几十艘战船面前的只有区区四艘官军水船，但这四艘官军水船所发挥出的火力却极为凶猛。

更别提此刻这青阳江的下游，本就是水流湍急，险滩密布之地，就如同在那军帐之中，陈庆之说的一般：

官军水船无法施展开来。

可反过来，他们白莲军的水船自然也施展不开。

而此刻的二号斗舰，早已退到了船队的后方，舰上炮手死的死，伤的伤，早就没了战斗之力。

陆白在船上先是与赵大牛几人紧急救治整顿了一番伤兵之后，才有了功夫来到船头，举目朝前处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他的眼皮又被吓得一跳。

“现在总算知道，这青阳城内的水军有多猛了，这尼玛怎么打？”

他心头有些诽腹，若要是将这时间换到前世，这大齐的官军水船，岂不是如同那鹰酱的海军一般？

对方船坚炮利，而自己白莲军中的这些水船与他们比起来，就和小海盗船一般。

“怪不得哪怕白莲军此刻军中人马远胜那青阳城内的守卒，却迟迟不对青阳城发起攻击，原来症结就在此处！”

不过现在这些倒也不是陆白所能更改的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此时江面上的僵持仍在为官军拖延着时间。

他的目光越过硝烟，看向远处岸上的交战情形也不禁有些焦急。

只见远处那更多的官军水船，它们的船炮正不停对着白莲军阵中开火，直接封锁了大营方向赶来支持白莲士卒的行进路线。

而原本驻守在江岸，苦苦坚守之下的白莲士卒身影也越来越少。

陆白知道，若无法尽快突破这四艘官船的封锁，只怕不只是那岸上的粮草物资，估计就连那些坚守的士卒，也会被消灭殆尽。

虽说这个问题按照身份来讲，还由不得他一个小旗长来想，但是他看着那岸上不停倒下的白莲士卒身影，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无论怎么说，也当得一声同僚的名号。

就在此时，远处岸上的一处营帐之中，又钻出十几道人影吸引了陆白的目光。

为何能吸引陆白的目光？因为那群人身无甲胄，手无长枪，再仔细看去，身形分明就是一个个女子的模样！！

“女人！”陆白惊呼一声，随后更是在那些模糊的人影之中，看见了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是李红儿！”

这般人不是白日里在江边浣洗衣服的后营女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白心中疑惑不已。

就在刚刚，粮草大营后方的一处营帐之内。

几十名女工正聚在一处仓棚之前，眼神中满是决然，而在她们身前，则只剩两个瘦弱的白莲军士卒大张着手臂，一脸紧张的拦着她们。

“不能去！你们哪怕是到那仓棚之中拿了武器又能怎样？你们从未上过战场，连兵器都不会拿，此时冲上去与送死又有何异？”

二人都是一番青涩的少年模样，此时看着眼前的这帮疯女人，其中一少年也是面色焦急的劝着。

这些女工白日里便在这处江段浣洗衣物，只是因为今日积压下来的脏衣有些多，所以她们想着索性多洗一会再回去，谁知衣服还未洗完，那官军水卒便已突袭至此，因此也全被困在了此处。

这帮女工一开始是被他们安排在这后方躲避，毕竟只要他们前方还有一个男人活着，就绝不会让这帮女人上战场。

可她们眼看着外面的白莲军身影越来越少，心中也是再顾不得其他，也是聚众之下想来到这仓棚之中，取出武器，去与那帮官贼决一死战。

“我们去送死又如何？！”

李红儿的身影仍旧是最先站出，她的目光一边望着外面被血色火光染红的战场，一边回头看向身后的几十位姐妹。

“我的心和身子，早在家人被这朝廷害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如今外面，无数白莲军中的大好男儿正在浴血奋战，我们徜若只是躲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那我们之后又有何脸面继续活着？”

话音落下，她高举起一只手，声音变得更加铿锵有力。

“我们这些女子的命，本来在官府之中就算不得什么，或许我的一条人命，还不及那权贵世家中的一条狗命值钱！

哪怕我们今日全部死绝，这天下难道还会缺象我们这般的苦命人？

可那些大齐官贼死一个，便是真的死一个！用我们这被他们嫌弃的一条‘贱命’，换他们的一条好命，难道不值得吗？！”

最先是李红儿身前的一个女工牵住了她的手，随后，更多的女工互相牵起手来。

李红儿见状满脸笑意，最后露出了一丝温柔开口道：

“姐妹们，是也不是？”

“是！”

几十名女工齐声应和着，无一人后退。

阻拦在她们身前的两名少年士卒见状，也终究只得长叹一口气，随后默默让开了身子。

“跟在我们后面吧！”

远方的二号斗舰之上，陆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几十道瘦小的身影，仓促间撞进了战场，随后便再也看不清了……

此刻他的心尖只觉得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他脑海里似乎在浮现着什么。

一个老人，又或者说是一群老人。

“靠！”陆白怒骂一声，虽说自己那李红儿在现实之中连一面都没见过。

可自己是实打实的在仿真之中见过那女子家破人亡的凄惨模样，又见识过她对这朝廷的痛恨与对白莲军的期待。

如今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与她一般的女子死在那帮官军的刀下？

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一凝，急忙开口问向身边的赵大牛：

“大牛，现在是什么时辰？”

赵大牛只愣了一会，随后便估算出了时辰。

“子时应当过半了。”

子时过半？那不是意味着到了次日了！想到这里，陆白心中猛地一喜，随后仓促间连交代都来不及交代，便转身进了船内一处无人隔舱之中。

他直接心念一动，呼出了脑海中的阅事天书。

“我想挫败乃至全歼今夜这只青阳水军，我应该怎么做？天书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