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身世如铁

书名:易经魔改:从庇护城走出的卦仙! 作者:卡拉米找金

字:

第五章:身世如铁

冰冷、粘腻、混合着铁锈与泥土腥气的触感,最先从皮肤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痛——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痛。

胸口像被重锤反复夯击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肋骨般的剧痛;双臂沉重如灌铅,肌肉纤维仿佛被寸寸撕裂;

喉咙火烧火燎,干渴如同沙漠旅人;头颅深处,那灵魂融合与系统觉醒带来的馀波仍在隐隐作痛,如同钝刀缓慢切割着神经。

但比肉体痛苦更清淅的,是嗅觉。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恶臭,排泄物的骚臭,以及……火焰灼烧皮肉毛发后残留的焦糊气。

所有这些味道,被荒野夜晚的凉风搅拌在一起,形成一股名为“死亡”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耳边不再是混沌中的万籁俱寂,也不是系统道音的恢弘冰冷。

是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痛苦的呻吟,疲惫到极点的沉重喘息,以及木柴在火堆中噼啪爆裂的轻响。

间或,有金属甲片轻轻碰撞的叮当声,和刻意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简短命令。

“水……下一个……”

“伤口清理,烈酒。”

“警戒范围扩大到五十步,三人一组,轮换。”

玄天奕没有立刻睁眼。

他保持着昏迷般的姿态,一动不动,将全部残存的心神集中于体内,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着这具刚刚归属于自己的“躯壳”。

情况……糟糕透顶。

这具身体,年龄应在十六、七岁,正值气血最旺的年纪。

但此刻,体内的情况只能用“千疮百孔”来形容。

经脉干涸萎缩,多处有细微的裂伤与淤塞,如同久旱龟裂、遍布裂痕的河床。

五脏六腑黯淡无光,象是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薄膜,尤其是心脏,跳动缓慢而无力,泵出的血液稀薄而缺乏活力。

肌肉松弛,筋骨酥软,原本应有的、属于锻体境武者的那丝微弱“气血”,此刻几乎感应不到,残存的一星半点也散乱不堪,在干涸的经脉中无力地游弋。

“修为……怕是连锻体一重都不如了。不,是近乎废了。”

玄天奕心中一沉。

原主记忆里,似乎有“锻体境四重”的修为,在这具身体的同龄人中不算拔尖,但也绝非垫底。

可如今,这修为显然伴随着原主的死亡和灵魂的剧烈更迭,几乎散尽。

加之长时间逃亡的消耗、伤势的拖累,这具身体此刻的虚弱程度,恐怕比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病弱少年好不了多少。

“地狱开局中的地狱模式……”

他暗自苦笑。

但苦笑之下,是冰冷的镇定。

再差,也比刚才直面尸犬獠牙时好。

至少,他还活着,而且……拥有了系统。

确认了身体的大致状况,他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如同揭开一层层血痂般,梳理脑海中那些依旧混乱、但已不再尖锐排斥的记忆碎片。

两个灵魂——前世平凡的上班族玄天奕,与今生小镇少年玄天奕——的记忆,在系统绑定的冲击和强烈的求生意志催化下,加速融合,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

一幅幅画面,带着鲜活的情感色彩,逐渐清淅、连贯起来……

这是一个名为“玄蓝星”的世界。

最初的文明轨迹,在某个遥远的时间节点前,似乎与地球有某种模糊的相似性,但又截然不同。

没有那些脍炙人口的神话史诗,没有耳熟能详的文艺作品,它沿着一条孤独的轨迹发展。

直到……大约三百年前。

那一日,被后世称为“血月纪元”开端的景象,烙印在每一个幸存人类文明的历史记忆最深处,代代相传,带着无法磨灭的恐惧。

苍穹,被无声地撕裂。

一轮巨大、妖异、浸透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月亮”,毫无征兆地,强行嵌入了玄蓝星的天幕!

它不是缓缓升起,而是如同一个恶毒的眼球,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存在,硬生生“按”在了天空之上!

其表面的纹路,象是干涸凝结的亿万道血痂,又象是某种亵读生命法则的邪恶符文。

血月凌空,并非自然天象,更象是一种宇宙层面的“坐标标记”或“空间入侵”。

以此为信号,玄蓝星这个原本相对封闭的“生命摇篮”,被蛮横地拖拽出来,暴露在一片浩瀚、古老、却充满无尽危险的宇宙能量洋流——“星能潮汐”之中。

磅礴的星能,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灌入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它改变了世界的底层规则。

对本土生灵的影响最为直接和剧烈。

动植物在超高浓度星能的刺激和某种未知的诱导下,发生了疯狂的、不可控的、且充满攻击性的异变与进化。

温顺的草食动物可能一夜之间化为屠戮机器,脆弱的植物能长出吞噬金属的触须。

这些变异体被统称为——异兽。

它们形态各异,能力千奇百怪,但共同点是强大的力量、顽强的生命力,以及……对“人类”这个昔日星球霸主,怀有近乎本能的、贪婪的捕食欲望。

人类的文明,在星能潮汐的干扰和异兽狂潮的冲击下,脆弱得如同沙堡。

城市在巨兽的践踏和能量乱流中化为废墟,国家体系崩解,人口在最初的浩劫中锐减了九成以上。

那是文明史上最黑暗、最血腥的“大破灭”时代,血色月光下,尽是哀嚎与毁灭。

幸存者在绝望中挣扎、摸索。

最终,一条新的道路被开辟出来——武道。

部分天赋异禀或机缘巧合者,发现可以通过特定的方法,引导、吸收、炼化无处不在的星能,用以淬炼肉身,开发潜能,掌握超凡之力。

武者,应运而生,并迅速成为新时代人类存续的基石与支柱。

在强大武者的庇护下,幸存者们依托旧时代大城市的废墟基础,利用新时代的材料和初步掌握的能量技术,创建起一座座规模庞大、防御森严、内部自成生态的巨型城市——庇护城。

血月、星能、异兽、庇护城、武者……这就是玄蓝星当今的格局。

一个文明在毁灭的灰烬中,依托个人伟力重新点燃火种,在危机四伏的,被星能彻底侵蚀、异兽横行的荒野区中艰难求存的残酷世界。

这具身体的原主,就出生在天夏城下辖、位于相对安全的“缓冲带”边缘、一座名为“临海”的补给小镇。

记忆中的“家”,是小镇边缘一座普通的砖石院落。

父亲玄大山,母亲林婉,都是镇上猎荒者小队的成员。

父亲身形魁悟,沉默寡言,一手劈山刀法在锻体境后期中也算好手;母亲性格温婉,却使得一手好飞针,心细如发,是小队里优秀的侦察和辅助。

这个三口之家并不富裕,父母每次出镇前往荒野区边缘狩猎低阶异兽、采集药草矿石,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用命去换那点微薄的收入,供养家庭,也供原身修炼。

但家中永远干净整洁,母亲做的粗粮饼带着特别的香气,父亲会在饭后默默擦拭他的柴刀,偶尔看向在油灯下温习《基础锻体诀》的原身时,眼中会闪过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期望。

那些黄昏时分,母亲倚着门框呼唤“奕儿,回来吃饭了”的声音;那些深夜,父亲检查他修炼进度时,粗糙大手按在肩头带来的踏实感;

那些一家人围坐在昏暗油灯下,分享着简单食物、低声说着明日计划的温馨片段……

这些记忆的碎片,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混合着原身残留下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孺慕、依赖与幸福,狠狠刺入玄天奕此刻的灵魂。

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然后,是毫无征兆的、撕裂一切温暖的毁灭。

记忆的画面陡然变得混乱、颠簸、充满刺耳的噪音和灼目的红光。

那一天,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父母所在的“磐石”猎荒小队接了任务,前往镇外三十里的一处山林探索。

原身在家中等侯。

然后,便是地动山摇般的恐怖兽吼,从镇外山林方向滚滚而来,瞬间压过了小镇日常的喧嚣!

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浓烟与火光,夹杂着人类濒死的短促惨叫和异兽兴奋的嘶鸣!

“兽潮!小型兽潮!从黑风岭方向冲过来了!快跑啊!!”

“防线破了!守不住了!”

“七圣教......是七圣教那群杂碎!!”

“孩子!我的孩子!”

绝望的呼喊瞬间点燃了整个临海镇。

原身惊慌失措地冲出家门,只见街道上已乱成一锅粥。

人群哭喊着向镇子另一头的出口涌去。镇子边缘,简易的木石围墙在几头如同重型卡车般的“铁甲暴牛”冲撞下轰然倒塌;

更多形态各异的低阶异兽如同黑色的潮水,从缺口处涌入,见人就扑,逢屋便撞!

他疯狂地在奔逃的人流中逆行,想要冲向父母小队常去的西面。

然而,没跑出多远,就在一条巷口,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父母所在的“磐石”小队,正且战且退,试图向镇内收缩。

他们人人带伤,父亲玄大山赤裸的上身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染红了半身,却依然怒吼着挥舞卷刃的厚背柴刀,死死挡住一头“鬼面山猫”的扑击。

母亲林婉脸色惨白,左臂无力下垂,显然已经折断,右手却依旧迅捷地洒出一把把喂了毒的飞针,逼退侧面袭来的几只“腐毒鬣狗”。

他们看到了逆着人流冲来的原身。

父亲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焦急与暴怒,他猛地一刀逼退山猫,朝着原身的方向,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奕儿!别过来!走!快往东门走!跟着人群!走啊——!!”

母亲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但她没有哭喊,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却异常清亮坚定的眸子,深深看了原身一眼,嘴唇翕动,隔着混乱的距离与喧嚣,原身却奇异地“听”清了那三个字:

“活、下、去!”

下一秒,父亲猛地转身,不再看原身,如同发狂的雄狮,扑向了那头再次袭来的鬼面山猫,用身体为小队和身后的难民争取时间。

母亲咬破嘴唇,将最后一把毒针射向试图包抄的鬣狗,随即扶起一个倒地重伤的队员,跟跄着后退。

“爸——!妈——!!”

原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冲过去。

但几个满脸血污、眼神惊恐的镇民猛地拽住了他,死命将他拖向逃难的人流。

“小子!别犯傻!过去就是死!你爹妈拼命是为了啥?!快走!”

他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冲向镇东门。

最后一次回头,通过弥漫的烟尘和攒动的人头,他只看到父亲那浴血的、如同山岳般挡在兽潮前的宽阔背影,在几头异兽的围攻下,缓缓矮下……

以及母亲那回头一瞥中,无尽的不舍、嘱托与……抉别。

“轰隆!”

身后传来建筑坍塌的巨响,烟尘彻底吞没了那个街角,也吞没了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接下来的记忆,变得昏暗、断续、充满饥饿、寒冷、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悲伤。

跟着残存的镇民组成的逃难队伍,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仓皇向东。

缺衣少食,伤病交加,还要时刻提防零星异兽的袭击和某些趁乱打劫的恶徒。

同行的镇民越来越少,不是死于异兽之口,就是伤重不治,或悄然消失在黑夜中。

原身年纪小,修为低,又遭逢巨变,心神受损,全靠一股“活下去”的执念和身边零星好心人偶尔的接济吊着一口气。

伤势、悲痛、饥饿、寒冷、连日的惊吓,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侵蚀着他年轻的生命力。

终于,在抵达这片被选作临时聚集地的山谷,看到天夏城巡防军旗帜的那一瞬间,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

那支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散了,极度的虚弱和深沉的黑暗彻底将他吞没……

“所以……我是在他彻底死去,意识消散的瞬间,占据了这具身体,承接了这份因果……”

玄天奕静静地“看”着这些记忆画面在脑海中流淌,灵魂深处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鸠占鹊巢的微妙愧疚,有对原身悲惨命运的深切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玄铁般冰冷而坚实的东西,在心底缓缓凝聚、成型。

他继承了这具身体,继承了“玄天奕”这个名字,也无可逃避地继承了他的血海深仇,他对父母的思念,他对“活下去”的执着,以及……他对这个世界的茫然与恐惧。

泪水,无法抑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留下冰凉的痕迹。

这泪水,既是为那对壮烈牺牲、抵犊情深的陌生父母,也是为那个在绝望中死去、未曾见过光明的少年,或许……

也有一丝是为自己那同样突兀终结、永隔两世的过往。

孤独与悲伤,在此刻跨越了世界的壁垒,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呼……”

他长长地、极其轻微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垒与酸楚都吐出。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神中最后一丝迷茫与脆弱,如同被烈焰灼烧的露水,瞬间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与一种刚刚锻造出炉、尚未开锋、却已透出森然寒意的铁石般的意志。

“放心吧。”

他在心中,对着那已然消散的原主意识,也对着记忆中那对夫妇的虚影,默默立下誓言。

“既然我成了‘玄天奕’,你们的仇,就是我的仇。你们未走完的路,我来走。你们想让我‘活下去’……那我,就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强到足以看清这世界的真相,强到足以向那该死的兽潮、向这操蛋的命运……讨回一切!”

“临海镇,玄大山,林婉……我记下了。”

两个灵魂的残念与执念,在这无声的誓言中,达到了最后的和谐与统一。

记忆的融合彻底完成,那种隐约的隔阂与排斥感烟消云散。

这具虚弱不堪的躯壳,此刻才真正、完全地,成为了“玄天奕”——

一个融合了两世记忆、怀揣系统秘密、背负血仇与执念的全新存在。

他微微转动眼球,适应着外界昏暗跳动的火光,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