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恐惧

陈无妄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苍寻更是直接失声叫道：“小豆丁？！你真的搞明白那玩意儿了？这才多久？！”

“只是窥见了一角，不算彻底了解。” 陈无妄低声回应，“不过，我我觉得应该够用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悄然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这气息并非威压，也非凌厉的剑气，而是一种直指心灵的……恐惧。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敌我，修为高低，竟都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最深处升起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盯上。

“这种感觉……！” 苍寻的记忆被瞬间拉回数年前，“我记得！当初陈宇那小子刚得到七窍仙枢时，身上爆发出的就是这种气息！一模一样！！”

如果说，其馀人感到的是一种强烈的心悸，那么对面那位御道境的黑衣首领，感受则截然不同。

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一种久违的极端恐惧之感，缠绕上他的道心。

以他御道境的修为和心境锤炼，寻精神冲击根本难以撼动，但此刻这种源自陈无妄的恐惧之意，竟然如附骨之疽，难以驱散！

这太不对劲了！

一个破妄境的小子，怎么可能引动他御道境的心绪？

陈无妄的目光却似乎越过了眼前的强敌，看向了不远处的清漪，继续说道：“其实，我能有所领悟，还要多谢万化玄门。”

清漪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

“之前与贵门慕心兰道友一战，她所用的三千烦恼丝，乃是以万千情感炼化而成的实质之宝，是将虚无缥缈的情感，化作了可触可感的实物。”

陈无妄缓缓道:“那时我便在想，五年前年，我族兄陈宇在获得七窍仙枢后，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恐惧之意，同样也是一种情感。那么……”

他顿了顿:“所谓七窍仙枢，是否也是一种被具象化的情感？它本身就是一个情感具象化的结晶？”

他看向黑衣首领，也象是说给所有人听：“所以，我尝试换了一种思路。不再将七窍仙枢视为单纯的宝物，而是当作一种蕴含极致情感的奇物来感悟。昨夜闭关，侥幸触得其中一丝真意。”

众人愕然。

谁也没想到，陈无妄竟然就这么将自己对七窍仙枢的珍贵领悟，如此坦率地说了出来！

这等秘辛，不该是死死捂住的底牌吗？

黑衣首领在最初的惊悸后，闻言更是杀心暴涨！

此子不仅天赋可怕，悟性竟也如此妖孽，此刻说出七窍仙枢之秘，必有图谋！

然而，陈无妄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话音落下，他抬手，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

用的甚至不是“苍寻剑法”的千变万化，而是最基础的直刺，速度不快，直指黑衣首领胸前。

这一剑，在哪怕在一个刚开始修炼的人眼中，也是破绽百出，随手可破。

以黑衣首领御道境的修为和眼力，完全可以轻松拦下，甚至反手就能将陈无妄重创。

他也确实立刻就要运转灵力，挥掌将这攻击碾碎。

可就在他动念催动灵力的刹那，心中那股被陈无妄气息引动的恐惧，陡然强烈了十倍、百倍！

仿佛那平平无奇刺来的不是一剑，而是他在漫长修行路上，刻意压抑的终极恐惧！

他的手掌僵在半空，凝聚的灵力莫名滞涩。

理智告诉他这一剑毫无威胁，但身体、乃至灵魂深处都在疯狂尖叫着。

“躲开！不能碰！”

电光石火间，御道境的首领，竟然真的在最后关头，猛地侧身，选择了……

躲避！

这一躲，不仅让他自己愣住，更让旁边一直分心关注这边战局的其他人目定口呆。

“什么情况？”

“他……躲开了？”

“陈无妄那一剑有什么玄机？”

没人看懂。

在旁人看来，那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剑，御道境强者就算不躲，也绝对不会伤到他。

只有黑衣首领自己，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只有他知道，那一瞬间心中翻腾的恐惧有多么真实、多么具有压迫性，仿佛直视了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让他的战斗本能压倒了对实力差距的认知，选择了规避。

陈无妄脚步不停，如影随形，又是一剑横扫，依旧朴素。

黑衣首领眼中厉色一闪，强提心神，试图无视那诡异的恐惧感，出手格挡。

可当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苍寻剑身时，那股冰冷的恐惧再次涌来！

“呃！” 他闷哼一声，格挡的动作再次变成了狼狈的后跃。

陈无妄的剑招接连不断，皆是基础剑式，并无精妙变化。

可黑衣首领却左支右绌，一剑也不敢硬接，仿佛陈无妄手中拿的不是剑，而是某种禁忌之物。

他空有御道境的实力，此刻却象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了手脚，实力完全无法发挥。

“混蛋！” 黑衣首领又惊又怒。

他怒吼一声，不再试图去接剑，而是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将御道境灵力催动到极致，从四面八方绞杀向陈无妄！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范围攻击，无视那诡异的恐惧影响，直接将陈无妄轰杀！

面对这含怒的全力一击，陈无妄却停下了追击的脚步，甚至收剑而立，静静地看着袭来的刃芒，轻声道：“其实，你已经败了。”

黑衣首领哪会理会，刃芒速度更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旁观者，包括另外几位激战中的天骄和黑衣人，都瞠目结舌。

那数道足以开山裂石的黑色刃芒，在即将触及陈无妄身体的瞬间，竟然全都擦着陈无妄的身形掠过，却未能伤他分毫。

“当你的心开始恐惧时，” 陈无妄迎着黑衣首领惊骇欲绝的目光，平静地说道，“连同你所驱使的灵力与招数，便都带上了恐惧，它们也会害怕击中我。”

这解释玄之又玄，却从又有些荒谬的解释了如今的状况。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法？！” 黑衣首领心神彻底失守，道心剧烈动荡。

陈无妄不再多言，缓缓抬起苍寻，剑尖遥指黑衣首领的心脏。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是这么平平一指。

然而，黑衣首领却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那里并未没有任何伤势，但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却猛然爆发！

“噗——！”

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鲜血中竟夹杂着细微的内脏碎片。

“为……什么……” 黑衣首领跟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又看向陈无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困惑。

他的瞳孔逐渐放大，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终“噗通”一声，仰面栽倒在地，再无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