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年年岁岁都记得

“噗！”

“呃啊！”

距离最近的陈无妄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围修为稍弱的陈家子弟更是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大胆！”

“放肆！”

“保护无妄！”

四位太上长老脸色骤变，厉喝出声！

他们反应极快，四道同样浩瀚如海的无墟境气息轰然爆发，瞬间将陈无妄牢牢护在身后，同时也将玄尘子那失控的恐怖威压强行压制。

此地乃陈家族地，岂容一道残魂放肆？

正是因为这瞬间的激烈对峙，插在陈宇胸膛的苍寻剑受到了波及。

“嗤……”

长剑离体。

陈宇的身体失去所有支撑，无声地向后倒去，瘫倒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再无一丝声息。

星影剑静静躺在一旁，灵光彻底湮灭。

尘埃，落定。

苍寻，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

这是它两世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结束一条生命。

没有小说里描绘的恶心反胃，也没有预期中的恐惧。

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原来，杀死一个人，可以如此简单。

苍寻陷入了自我认知的恍惚之中。

至于，后续是如何处理的？他根本不知道。

此刻，他的心神处于一种特殊状态，连感知也变得得模模糊糊。

陈无妄发现了他的异常，知道这是陷入了心境桎梏，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心魔。

他帮不了苍寻，只能沉默无言。

然而，苍寻终究是苍寻。

茫然与恍惚，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日。

那一天。

陈无妄正在例行修炼，忽然心有所感，他清淅地察觉到，自己的心境，竟然毫无征兆地向上拔升了一小截！

灵台更加清明，甚至在这心境的影响下，自己已经完全看到了破妄境的门坎，几乎下一刻就能引动灵力，尝试突破！

但他立刻强行压制住了这股突破的冲动。

因为这股心境的提升，并非完全源于他自身的领悟，而是来自——苍寻！

陈无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完全颠复了他对剑修与剑之间关系的认知！

天下剑修，皆是以自身长期蕴养本命剑，使剑灵与己心契合，最终达到人剑合一。

可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剑，竟然能够反哺剑修！

尤其还是最玄妙的心境方面！

因为，一柄剑的成长，向来是跟随剑主，会慢慢贴合持剑者的心境与道途，尤如镜中映影。

但苍寻和陈无妄都是个例外，苍寻本身就有自己完全独立的思维，而陈无妄也从来没有试图让苍寻贴合自己的想法。

一人一剑，向来是各有各的道，却又彼此相依。

陈无妄看着苍寻，一时出了神。

他的目光过于专注，以至于苍寻都被看得有些发毛了。

“喂，小豆丁，你这么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呃，剑身上长花了？”

陈无妄被他这打岔唤回神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老大，你……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苍寻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嗐，其实吧，按套路我本应该再矫情一段时间的，忧郁剑灵什么的也挺有市场不是？”

它顿了顿：

“但谁让……日子到了这个时候呢？”

“我寻思着，今天这日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那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陈无妄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在心中推算日期。

今天？

似乎并非什么特殊的节日。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苍寻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悬念感：

“那当然——”

他的音调猛然拔高，充满了笑意：

“生、日、快、乐、啊！小豆丁！”

“恭喜你，九岁了！”

“！！！”

陈无妄浑身剧震，呆在原地。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惯常的淡淡笑容，再度出现在他的嘴角。

窗棂外，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落进来，恰好移上他的侧脸，照亮了微微扬起的唇角。

“谢谢你……”

“……老大。”

道谢刚刚出口，温馨的氛围气瞬间被苍寻无所谓的话语打破：

“嗨！打住打住！肉麻兮兮的，你再这么客气，别怪老大我翻脸了啊！咱俩谁跟谁！”

陈无妄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突然开口：

“老大，那……明年这时候，你还会记得吗？”

“嘿！小瞧你老大我了是不是？” 苍寻的声音立刻高昂起来，“把心放肚子里！不止明年，往后岁岁年年，老大都给你记着！”

陈无妄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自那日后，一切似乎真的开始归于平静。

陈无妄再度投入修炼，依旧是从晨光熹微到月落星沉，不眠不休，仿佛不知疲惫。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起初，苍寻还能耐着性子，修炼一下《破锻体功》淬炼剑体。

可修炼这事儿，哪能时时刻刻绷着？

陈无妄这修炼的克苦程度，苍寻觉得，就算在他看过的那么多网络小说里，那也是卷王中的卷王。

天才已经够可怕了，这还是个努力的天才！

于是，半年时间，在陈无妄日复一日的苦修下，突破变得理所当然。

破妄境！

这一下，陈无妄硬生生将陈家同龄人，甩开了两个大境界的恐怖距离！

按理说，陈无妄提升得越快，苍寻应该越高兴，毕竟他们是一体的。

但道理是道理，性子是性子。

问题在于……苍寻它憋得慌啊！

它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这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

这一日，天朗气清。

陈无妄照旧盘膝静坐，周身灵力流转不息。

苍寻斜斜地倚在窗户旁，

那凄惨的调子，一声比一声幽怨，直接把入定的陈无妄给吵得睁开了眼。

陈无妄无奈地看着它：“又憋坏了？”

他自然知道苍寻的性子，可自己实在抽不出空，带他出去闲逛。

沉吟片刻，陈无妄眼睛忽然一亮：“老大，要不这样……我找个人，带你出去逛逛？”

苍寻的歌声戛然而止。

对啊！

它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

自己是陈无妄的本命佩剑不假，可也没规定，别人就不能替陈无妄带它出门啊！

“好主意！” 苍苍寻瞬间来了精神，忙不迭地催促，“小豆丁赶紧的，马上去找！”

陈无妄见他同意，脸上露出笑容：“老大放心，我这就去办。”

他的行动力一向很强。

当天下午，小院的门就被重重的敲响了。

然而……

苍寻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陈无妄心智再成熟，天赋再妖孽，可他实实在在的生理年龄，只有九岁！

一个九岁孩子的社交圈子里，自然也都是同龄的孩童。

而这些孩童里，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像陈无妄这样的小妖怪？

所以，当苍寻看到那个鼻子还挂着一滴晶莹鼻涕的小丫头时，它就知道 ——

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