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境界一说

场中议论喧嚣，却丝毫影响不到陈无妄。

他的目光落在陈宇身上，淡淡开口：“族兄，请出手吧。”

陈宇冷笑一声，再不废话，身形一闪便已扑至。

依旧是先前用过的那些招式，但此刻由破妄境的灵力催动，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每一剑都重若千钧。

更棘手的是，那随剑气弥散的“恐惧”之意，无形无质，却如附骨之疽，试图钻入对手心神，放大本能的畏惧。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陈无妄彻底放弃了以巧破力的尝试。

境界的绝对差距，使得任何精妙的招式变化在过于强大的力量与速度面前，都显得脆弱。

陈无妄挥剑格挡，卸开一道道凶猛攻击。

两把剑每接触一次，苍寻便会受不住那股力量而破碎，然而，此时的陈无妄已经对苍寻的特性得心应手，只在下一刻，那些碎片便会重新凝聚。

几个回合下来，陈无妄虽未受伤，但却呼吸急促，显得有些狼狈。

反观陈宇，气势如虹，越战越勇，脸上那傲慢的神色愈发浓重。

“看！无妄被压制了！”

“果然…境界差距太大了。”

“剑法再好，灵力跟不上也是徒劳。”

“能支撑这么久已经不易，但落败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

围观众人见状，心中原本仅有的一丝期待也渐渐消散，更加确信陈无妄已难挽败局。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一道贴面而过的恐怖剑气后，陈无妄借力向后飘退数丈，暂时拉开了距离。

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看向气势正盛的陈宇，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所以，你借助七窍仙枢之力，所求的……真的就只是这境界的强行提升？只是更多的灵力？”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厚的失望。

陈宇攻势一顿，旋即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还不够吗？！境界就是一切！境界就是实力！有了破妄境的灵力，我杀你如碾蝼蚁！”

陈无妄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你追求的，不过是量的堆积。”

“你懂什么？！” 陈宇被那声叹息中的意味刺痛，厉声喝道，“修炼之道，本就是不断突破境界，获取更强大的力量！这有何错？！”

“你错了，族兄。” 陈无妄摇了摇头，“是先有了道的感悟，抵达新的层次，才衍生出境界这一说。并不是为了抵达这个境界才去修炼。你倒转了因果。”

“那又怎么样？！”陈宇厉声喝道，“因果对错，胜者为王！我现在已是破妄境，而你只是凝神！你不可能赢！”

陈无妄不再辩驳：“既然你不信，那便……再来。”

“冥顽不灵！”陈宇低吼一声，身形再动，剑光比之前更加狠辣刁钻！

然而，这一次，陈无妄没有再一味躲闪格挡。

他手腕一转，使出的招式，竟与陈宇袭来的一模一样！

“哼！又想用这一招？”

陈宇心中冷笑，自己已经不是刚才的自己了，就算陈无妄能够用出和自己一样的招式，自己也能凭借灵力强压回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无妄被自己更强的同招彻底击溃。

双剑交锋，灵力激荡。

但令人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陈宇惊骇地发现，明明是同样的招式，甚至自己的灵力强度明显盖过对方，但在双剑接触的刹那，自己剑招中蕴含的意仿佛遇到了克星，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滞涩感！

陈无妄的剑，每一式都仿佛契合着招式诞生时最本源的道韵。

那剑意浑然天成。

而相比之下，陈宇那依靠破妄境灵力驱动的同样招式，却显得徒具其形。

他就象是一个小孩拥有了一把手枪，只会胡乱挥洒子弹。

不过数合之间，攻守之势微妙逆转。

陈无妄的剑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牵引着陈宇的攻势，将他牢牢带入自己的节奏。

陈宇只觉得束手束脚，自己的每一招仿佛都在对方预料之中，甚至被对方剑意引偏，有力难施。

“怎么可能？！” 陈宇骇然急退，“真不愧是通明剑心，竟然能看透一切招式本源至此？！连我破妄境催动的剑意，在你眼中也满是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剑身之上，熟悉的气息再度汇集。

“陈无妄，这是我最后的一招了！”陈宇声音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破除这强大的求真剑法！”

“契剑法！”

“天机断！”

剑契法全开，破妄境灵力尽数灌注，天机断的威力被推至巅峰，直斩陈无妄！

“你还是在向外求。” 陈无妄看着这道剑气，却只是轻轻摇头，“更厉害的功法，更强大的剑招…始终不明白，何为己道。”

言罢，他手中苍寻轻轻抬起，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凝聚，只是极为寻常地向前一挥。

这一挥，不带有任何特定招式的框架，却蕴含着一股澄澈到了极致的剑意！

纯粹，凝练，返璞归真。

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只是……一剑。

这一剑，迎上了陈宇那强大的剑芒。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陈宇那声势骇人的剑芒，在这至简至纯的一剑面前，瞬间消融！

剑芒彻底消散。

陈无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穿过消散的能量馀波，出现在了陈宇面前。

苍寻的剑尖，轻轻点在了陈宇的咽喉之上。

“族兄，” 陈无妄的声音依旧平静，“结束了。”

陈宇瞳孔放大，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

他浑身的力量如同被抽干，握剑的手无力地垂下，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哪怕……境界超过你了……也不行吗？” 他象是在问陈无妄，又象是在问自己。

陈无妄收剑后退一步，耐心解释道：

“境界，自然能形成压制。但前提是 —— 那是你自己修来的。”

“所谓境界，是无数先贤在求道途中，对天地法则感悟达到某个特定层次后，为后来者拟定的用来标记寻道阶段的标尺。”

“你所看重的灵力的增长，只不过是伴随悟道提升，天地所反馈的附带品而已，是结果，而非目的。”

他看向陈宇：“你借助七窍仙枢，将自身灵力层级拔高到了破妄境的标准。灵力总量是达到了，可你对这一境界所代表的道的感悟，却是被强行灌输、囫囵吞枣。”

“你追逐着境界的数字，却忘了境界背后的意义，舍本逐末了。”

陈宇默然良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他缓缓闭上眼，身形彻底佝偻下去：

“我……输了。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