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女欺我老无力

“我没事...谢谢老爷......”

清芷表面上演的挺好，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对林子序的感激，以及恍然大悟发现眼前人是善良的愧疚。

“无事，唉...无事。”林子序拿出怀中一块手帕，轻轻地为清芷擦拭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

但他的心里倒尽是如何“教育”这个清芷。

林子序稍微思索接下来如何打探消息，也就没再与清芷搭话，一口一口将她喂饱以后，便端着碗送回了厨房。

等再回来的时候，清芷已经不哭了，而是用委屈的目光看着他，问道：“老爷...那人牙子是骗你的，我不是什么四柱纯阴，也没克死家里人。”

她是想要博取自己信任，然后再伺机下手吗？

林子序想起清芷的警告，心道也好。

这比起清芷一句话不说，在那儿干闷着强。

只要能交流，一切都好说。

林子序坐回椅子上，那湛蓝的天空怎么也映不进他浑浊疲惫的眸子里。

看了一会儿，眼睛酸涩，他捏了捏鼻梁，才对清芷好似认命道：“我知道那人骗我。”

清芷闻此，瞳孔缩了缩。

“如你所见，我命不久矣。

自发觉这身染怪病以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找办法活下去，甚至听信妖人所言，找什么童女做药引子。

但，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也认命了。”林子序伸出自己的手，看着上面那绝不是三十多岁能有的皱纹和松弛，道：“若是真有那么容易续命，那为何历代皇帝如流水，为何某朝某代不可万万年？

归根结底我是凡人，不可妄想续命长生...至于为何幡然醒悟后还要买下你......我想的是，从那人牙子手中救下你。

旁人可无我这般念头，你到了别人手里，那下场......”

林子序悄悄把眸子往旁一撇，他瞧见了清芷想要看穿他的意图的神色。

可再怎么看，自己所展现的就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样子罢了。

可，这不代表她不继续警剔。

她心想世上人心叵测，若不是眼前之人，她怎会被那人牙子带到此处？

但林子序也不准备仅凭三言两语就让清芷信任自己。

“清芷丫头，你怎会被那人牙子给带到此处？家中发生何事了？”林子序将话题引到别处。

“我...我家本是长史州的......”

清芷给林子序讲了一个十分老套的故事：

清芷自幼丧父，但与母亲的生活还算殷实，本是其乐融融，可惜遭了天灾人祸后家破人亡，清芷便流落人牙子那儿，再被林子序给买到。

其中她提及最多的就是辱骂当朝不作为，尤其是一口一个狗皇帝，听着好象永宁帝杀了她全家似的，不知道为何这么恨。

“若是老爷您说的是真的，您真想救下清芷，那清芷愿意当牛做马报答老爷。”清芷说着说着，小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在空碗里面，“清芷在人牙子的马车上就听说了要被当成药引吃掉的事儿，就只觉命苦！

家破人亡，被人牙子逮到，一路上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到最后还要成了人的药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谁承想真到了这儿，才知道老爷您是个善人，幸好您是个菩萨！”

【清芷憎恨你的训斥，准备博取你的信任，再找机会杀掉你】

这清芷说的跟真的似的，到头来里一套外一套的。

要没这【识人术】的技能，林子序可能还真就信了。

“我不是善人，也并非菩萨，我只是临死前积德罢了。”林子序隐去心中真实想法，对清芷说道：“一切皆照着你的想法来。

你是想留的话，那就留，但我时日无多了。

你若是想走，我能给你寻个去处，也能给你些盘缠送你上路......”

这番话让清芷的表情微微一变，看样子她从未想过林子序能给她这么多选择。

可能一时间她也有些动摇了，嘴巴里嘀咕着：“那我现在能走......”

于此，林子序确认了，这丫头可能就是和外表一样稚嫩，怎么嘟嘟囔囔把心里话给吐露出来了。

“成，歇一会儿，我送你出城？”林子序答应的十分痛快。

“啊，不。”尽管看起来很想离开，但清芷却是拒绝了。

“老爷，清芷...清芷想报答救命之恩，我观此处也没人照顾您......您孤身一人怕是有诸多不便之处。”

清芷的这份拒绝给林子序暗中透露出一个信息。

这丫头在躲。

一个修士身上有着法术禁制，又被人牙子给卖到这里，第一想法是在这里呆着。

怕是，清芷被人牙子给捉住，也是她躲避计划中的一环？

清芷能提出这种想法，倒也如了林子序的愿。

“难得你有心了。”林子序笑了笑，紧接着道：“我还没到卧病在床的程度，再者，那时自会有人照顾我。

那这些天，你就先在我的府上歇歇脚，等想走的时候再走吧？”

“谢老爷！”清芷把头重重一点。

“我给你把绳子解开。”林子序站起身，去厨房取来了刀。

这么做的原因是，清芷已经改变了她对林子序的恶意想法：

【清芷此时有些尤豫，认为你还可以掌控，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再杀你也不迟】

夜，林子序和清芷来到了睡觉的屋子。

当时说是清芷来照顾林子序，但实际上晚饭还是由林子序来做的。

一盘炒青菜和一盘炒肉，再配上一些糙米。

清芷几乎消灭了七成的食物，而林子序被清芷红着脸问：“老爷您不吃吗？”

林子序就会说：“你吃吧，你还年轻，正长身体的时候，我都老了，吃再多也没用。”

清芷听闻，若有所思地闭上嘴。

此时，清芷注意到了林子序家中的家具都被搬空，屋子里只有少量家具，而床只有一张。

林子序自顾自地拿出破被褥子，铺在了地上，又指了指床上那床好的被子，对清芷说道：“你睡床，我睡地上。”

清芷忍不住了，拉着林子序的手就要往床上拽，道：“老爷何意啊，我睡地上就好！”

“少女欺我老无力啊！”林子序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清芷才将他撒开。

林子序喘了一会儿，理所当然地道：“我都快死了，睡地上没事儿的，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受了凉，将来老了，身上得落下毛病，到时候你后悔都晚了！”

“老爷，您对我真好。”清芷小声说了一句，还带着些许哭腔。

然而，头上的却是：

【清芷觉得你在装，如果可以，她今晚会看着你冻死。】

但林子序却不以为意，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一个能让永南王暂时放弃操控皇宫中刺客的好办法。

他现在对清芷好，好上天的那种，然后再嘎巴一下死在清芷的眼前，再嫁祸永南王？嫁祸朝廷？

不管什么，反正到了那时候，这个丫头作为修士肯定要闹上一番的！

不过眼下，得想想办法搞清楚这丫头身上的禁制是怎么一回事。

思索着，清芷爬上了床，床竟然发出一声“咯吱——”的惨叫。

她似乎比看起来的要沉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