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都怪你

“我是叔叔啊，清芷。”

林子序一句话让闻人清芷捣药的动作停住。

她呆了许久，象是又被施了个定身的禁制，但那双眼始终未停过。

长睫和瞳孔颤斗，眸子无数遍将林子序上下扫视。

她这还认不出来吗？

林子序明白，就算每个人生的脸都一样，但旁人看来就是毫不相关，这是系统伟力，无可解。

但他认为，既然自己身上的味道是闻人清芷染上的，那么闻人清芷就不可能认不出来。

除非......

“你被玉心遥伤了，是不是？”林子序直接上手捧住闻人清芷的脸。

“大胆！”闻人清芷猛地将林子序推开，瞬间从嘴巴里取出银剑，猛地指了过去。

剑风削断了林子序几缕发丝，只离鼻尖毫厘之差。

他不敢妄动，两只手举在胸前，认真地道：“你冷静些，我是林员外，你叔叔，是我把你从人牙子那儿买来的，五十两银子，还记得吗？我第一句话是问你饿不饿。”

“你是玉心遥派来特地羞辱我的，是吗？”闻人清芷秀眉猛蹙，银牙紧咬，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

又是拔剑时划破了......

银剑不断颤斗，让林子序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斩下自己的鼻子。

“不是怎么还说不清了呢？”林子序无助极了，人也急了，“我知道很难理解，但既然你当初吻了我那一下，我身上就是有你的味道，那玉心遥都能闻得出来——

我俩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在悬崖上打了起来，我自知不敌她，遂跳下悬崖，被你的人救上岸的。

你不该闻不到吧？”

“我就是闻不到，我被玉心遥伤了神魂，就是无法感知给叔叔种下的术法......”闻人清芷的眸子始终打量着林子序，“你说你不是玉心遥派来的，那你有何证据吗？”

“证据？我说的那些，你都不信，我有什么办法？”林子序气笑了，干脆坐在床上，贴着墙，脑子一歪。

“玉心遥将叔叔肢解，对他的肉体和神魂探了又探...我不知她如今将神通修炼到何种地步，所以不确定她知道多少我和叔叔之间的事情。

你可能是傀儡，也有可能是细作......我不敢保证。”闻人清芷此时还有些激动，胸口不断起伏。

“那我确实没办法与你证明了。”林子序把脸转到一边，忽然转头道：“细节先不论。

现在我的身份是朝廷兵马之中的武卫，四品官员。

我已经被玉心遥发现了身份，故而无法再回到那边。

但是，我知道接下来他们的行动，他们的辎重队路线。

你们缺不缺粮草？

如果你愿意，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带着你的人去袭击辎重队。”

“你骗我怎么办？带着我的人去了陷阱，把我们一网打尽。”闻人清芷梗着脖子，血往一边流，傻了吧唧的样子差点给林子序气死。

“那你给我一百人，不对，五十人。”林子序是没招儿了。

“那辎重队也是玉心遥的陷阱呢？”闻人清芷脑袋往另一个方向歪，血又往另一边流。

林子序瞪着眼睛，哑口了。

闻人清芷盯着林子序看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把剑放下，“你...我还是很难相信，但你说得对，我们确实缺少粮草。

朝廷那边说的，我们这些起义的乱党人数不少吧？

但实际上，我们只有八千多人，分做数营，老弱妇孺可能占两三成，能战的只有五六千。

对付官军，也是多以游击、陷阱，以及我的法术为主。

如今补给不多......

你其中有什么想问的？”

闻人清芷这话也不知是试探的假话，还是真的要直言不讳。

她的目光仿佛要望穿林子序的灵魂，十分渴望窥探深处的秘密。

面对她的问题，林子序却是道：“你说你被玉心遥伤了，伤到哪儿了？”

闻人清芷闻言一怔，目光瞥到一边，好久之后才道：“方才说...神魂，不过也没什么大碍。”

“玉心遥把我杀了之后，你和她打起来了？你斩了她一臂，然后她逃掉了？”

“恩。”

“我知道永南州所谓莲心之乱事有蹊跷，作乱不是你们的本意，你方才也说了。

那...是不是南宫福凝导致的？”

“......”

“近些时日，你过的不好吧？”

“你为何不问正事儿？好象你真是我叔叔一样？”闻人清芷表情颇为纳闷儿地看向林子序，她上前几步，凑近了土坑，两手撑在凉席上。

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但其中草木的清苦仿佛更重了。

如此近的距离，林子序好象看到了闻人清芷的眼框有些乌青，眼睛些许发红，嘴唇略微泛白。

她肯定是没有休息好。

林子序很难想象，这个丫头...她是怎么过来的。

短短这些天，她怎么号召起八千人之多的“叛军”，又是怎么让他们将永南王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即便这丫头是个修士，这些事迹听起来也难以想象。

所以，她又受了多少苦呢？

“清芷，你受苦了。”林子序深吸一口气，左手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闻人清芷皱着眉看着林子序的手往自己这边伸，这一瞬间好象又回到了他们初见那天，她的眼里有抗拒、有愤怒。

她就这么盯着这只小心翼翼的手逐渐靠近，抬眼瞧了一下林子序的眼神，又闭上了眼睛，嘀咕一声：“叔叔......”

接着，好象一切又回到了她冲破法术禁制那晚，林子序伸出手来，而她象是一只猫似的把脑袋贴过去任由抚摸。

只是现在有些不一样。

她象是一只受了伤的猫，蹭林子序的手心有些艰难，有些小心翼翼。

“呜啊...呜啊......”闻人清芷的眼泪忽然噼里啪啦地打在凉席上面，她有些沙哑地张开嘴巴，哽咽着道：“你，你要不是叔叔，你要是假的，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呜啊......”

“我是真的，也由你碎尸万段。”林子序伸手将闻人清芷揽进怀中。

闻人清芷起初还有些抗拒，但很快就抱住了他的胸口，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地哭诉着。

林子序的眉头忽然一皱，因为听清了一句话：

“我不想这样，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