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招

陈越侧头，对上了周启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恨意的眼睛。

周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小子，胆子够肥啊？不好好在海里摸蚌采珠，竟然敢跑到这里来，谁给你的狗胆？”

陈越眉头微皱，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回道：“朝廷开武科，广纳英才，并未明令禁止珠户参考。我按规矩报名，何来胆大之说？”

“规矩？”

周启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咧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配上他阴冷的眼神，显得格外狰狞，“在合浦，你们这些疍民的规矩，就是听话！

跟我讲朝廷规矩？等今天县试结束，老子回去让帮里好好给你讲讲规矩！到时候，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现在这张嘴硬，还是你身上的骨头硬！”

周启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或者……是你家里那对老不死的骨头，也跟你一样硬气？嗯？”

“咔嚓！”

陈越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瞬间的发力而发出一声轻响。他猛地转头，直射周启。

周启狞笑地迎上陈越的目光，眼中是报复般的快意和疯狂的恨意：“怎么？想动手？那你杀我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做弟弟的，会把你全家，都撕碎了喂鱼？”

陈越强行压下沸腾的气血，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道：“你哥哥的死，与我无关。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呵呵！”

周启嗤笑一声，眼神阴毒，“我不需要你承认。我怀疑你，这就足够了！所以，珍惜你最后这点在擂台上蹦跶的时间吧，等出了这个门，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想起该想起的事情。”

陈越没有说话，眼睛微微眯起。

周启上下打量着陈越紧绷的身体，嗤笑道：“或者，你也可以等县试一结束，就带着你那对老不死的爹娘，能跑多远。看看是你们的腿快，还是我们海鲨帮的刀子快。要不要……试试？”

陈越没有再理会周启的挑衅，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徒劳。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前方的擂台上，但周启那番关于父母的威胁，却如同毒刺般扎在他心底，让他心中寒意更盛，变强的欲望和解决后患的念头疯狂滋长。

周启见陈越不再回应，冷哼一声，也不再说话，但他就如同阴魂不散的影子，牢牢站在陈越身侧不远处，用那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着陈越。

校场上的比试一场接一场，有势均力敌的鏖战，也有一面倒的快速解决。拳脚碰撞声、呼喝声、倒地声、承差官的判决声此起彼伏。

约莫半个时辰后，承差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拳脚比试，戊字五号陈越，对庚字九号赵魁！上场！”

陈越眼神一凝，排开众人，大步走向指定的擂台。

他的对手，是一个早已站在台上的壮汉。此人身高近八尺，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还不止，肩宽背厚，满脸横肉，看着就有一股骇人的压迫力。

他看向走上台的陈越，尤其是对比了一下双方的身形差距，嘴角咧开一个轻篾的笑容，捏了捏醋钵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擂台上，陈越与那壮汉赵魁相对而立。

然而，陈越的注意力并未完全集中在对手身上。他的目光先是掠过擂台下，对上了周启那双充满恶毒与监视意味的眼睛。

接着，陈越眼角的馀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校场另一侧，铁山馆众人所在的位置。

于勘和马骏正望着这边，而他们身前那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似乎也投来了一丝目光。

“那中年人……能让于勘和马骏如此躬敬，可能就是铁山馆馆主，周璟峰了。”陈越心中闪过念头。

“比试开始！”

承差官的喝令声刚落，早就蓄势待发的赵魁见陈越似乎还在分神，心中大喜，庞大身形猛地前冲，如同蛮牛般撞来，右腿带着一股恶风，直踹陈越心口。

台下有人发出惊呼，似乎已预见陈越被踹飞的惨状。

然而，就在那势大力沉的脚影即将及身的刹那，陈越那仿佛看向别处的头颅猛地转了回来。

脚下步伐如踏水波，于方寸之间轻轻一错，游山河步法随波逐流的精义自然流转。

赵魁那看似必中的一脚，竟擦着陈越的衣襟落空，巨大的力道无处着落，让赵魁前冲的势头更猛，中门大开。

电光石火间，陈越并未后退，反而借着对方前冲之力，腰身一拧，滑入了赵魁的怀中，正是游山河中欺身近打的贴身步法，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几乎脸贴脸。

赵魁只觉眼前一花，对手已侵入内圈，大惊之下，双臂下意识就想合抱擒拿。

但陈越的速度更快，他右手并掌如刀，不偏不倚，一掌轻轻印在了赵魁那肌肉贲结的胸膛正中。

“嘭！”

一声异常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赵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胸口透入，他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滞，随即完全失去了平衡，身不由己地仰天向后倒去。

陈越的手掌并未收回，反而顺着对方后倒之势，向下一按一送。

“咚！”

赵魁那超过两百斤的沉重身躯，如同被推倒的土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擂台的硬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闷响，整个擂台都随之震颤了一下，尘土飞扬。

赵魁被摔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背过去，眼前金星乱冒。他挣扎着想要抬起上半身，看向就站在他面前陈越，眼中充满了骇然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躺下了？对方好象只是轻轻拍了自己一下？可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正因为完全没看懂自己是如何被击败的，赵魁心中才骇然。

对方若想下杀手，刚才那一掌印在咽喉或心口……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

“我认输！”赵魁大声道。

“承让！”陈越退后一步，微微抱拳。

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