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投石问路(1/5)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六十四章 投石问路(1/5)
“进贼了!”
这一声大喊响起来的时候,沉家长子沉明昌,刚刚睡下不久。
准确些说,他并没有睡着。
西仓那边闹出的动静太大,隔着大半座城,隐约都能看见那边映红的夜色。
沉家这些日子本就不太平。
沉玉堂一死,各种生意乱成一团,前些日子又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来打听旧帐,连宅子里都比从前多了许多护院,他要接手父亲的一些生意,麻烦事也不少。
今夜刚安静一些,外面便又乱了。
“大公子!”
“后院进贼了!”
听见这又一声喊,沉明昌烦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披上衣服赶出去时,院子里已经亮起十几盏灯。
下人举着灯笼,护院拎着棍棒,几名女眷站在廊下,神色惊慌。
沉明昌脸色难看:“贼呢?”
“跑了!”
“什么叫跑了?”
报信的家丁额头冒汗:“小人听见东边屋里有响动,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一道黑影翻过墙头。”
“追啊!”
“已经有人追了。”
“废物!”
沉明昌骂了一声,推开众人,径直往里面走。
可走了没几步,他便停下了。
乱,太乱了!
最靠近后院的一间屋子,柜门全开着,里面的衣物被扯出来,扔得满地都是,桌上的几个木盒也被打开,东西散了一地。
再往前,另一间屋子的箱笼被掀开,抽屉拉出来一半,床底下塞着的旧箱子都被拖到了外面。
侧院也一样,架子歪了,杂物翻了,连堆着旧帐纸、香烛和一些不用家具的偏房,都让人搜了一遍。
老管家也很快赶了过来。
他年纪大了,走得不快,看见这一地狼借后,却是一怔,没有象沉明昌一样开口骂人,而是站在门口,慢慢看了一圈。
“丢了什么?”老管家问道。
沉明昌回头:“还没清点。”
“先点一遍。”
老管家吩咐道:“金银、首饰、值钱摆件,先看这些。”
下人们立刻忙了起来。
没过多久,陆续有人回来汇报:“东屋的银匣还在。”
“二夫人那边的首饰没少。”
“库房里几件玉器也都在。”
“帐房的钱箱没动。”
“老爷以前收的那几幅字画,也都还挂着。”
说到这里,那名家丁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好象————”
“好象什么?”
“好象什么都没丢。”
院里安静了一下,沉明昌原本阴沉的脸,反而变了:“什么都没丢?”
家丁愣了一下:“眼下看————是这样。”
沉明昌没有说话,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瞬,很快便各自移开,旁边的人没有留意。
可不远处的屋檐阴影里,陈礼看见了。
他今晚穿了一身颜色很深的旧衣,整个人缩在两间房屋之间的阴影里。
这个位置离沉明昌他们不近,听不清太低的声音,可院子里灯火通明,人的神情,大概还能看见。
尤其刚才那一下,太明显了。
听说家里进贼的时候,沉明昌非常生气,但听说什么都没丢,他竟反而有些慌了。
陈礼没动,继续看着。
老管家已经走进被翻过的屋子。
他没有去碰桌上的银器,也没去看地上的碎瓷,而是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问。
“这里也翻了?”
“翻了。”
“西边呢?”
“也翻了。”
“后面的杂房?”
“有人看过,门开着,里面也乱了。”
“前院呢?”
“前院没发现。”
老管家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转身出来,沉明昌立即向他走近两步。
“大————”
老管家忽然咳了一声。
沉明昌后面的话停住。
周围还有不少下人。
他抿了抿嘴,话锋转了转:“贼抓得到么?”
“未必。”
老管家语气很稳:“宅子大,今夜外面又乱,真是惯偷,想走不难。”
沉明昌脸色依旧不好看:“那现在怎么办?”
“先找。”
老管家提高了一点声音:“所有护院分开,前门、后门各留两个人,剩下的,把院墙、屋顶、杂房都搜一遍,贼未必已经跑出去了。”
“还有。”
他看向几个下人:“把家中被翻过的地方重新清一遍,看看除了金银,还有没有少别的东西。”
“是!”
众人应和,立刻散开,院子里又乱起来。
陈礼却靠在阴影里,慢慢眯起了眼睛。
他今晚让小偷进沉宅以前,只交代了一件事。
翻。
能翻的都翻。
柜子打开,箱子拉出来,床底看看,架子后头也找找,哪里象是能藏东西,就去哪里看看。
但不要拿值钱的,更不要真把自己当成来发财的。
小偷一开始明显不太乐意。
在他看来,进别人家里,看见值钱东西却不拿,实在有些违反本行规矩。
陈礼最后答应他。
真找到了那面铜镜,镜子归自己,除此之外,可以顺些东西,小偷这才勉强同意。
现在看,这一趟没有白来。
陈礼看着院中的沉明昌,又看了看老管家。
他一直记得沉玉堂死的那一天。
那时候,自己拿着寿礼来到门口,守门的家丁认出他,几乎要把他赶走,毕竟前一天,他刚刚拿着一张写明沉玉堂死期的讣帖登门。
正常人看见这种人第二天又来拜寿,不给两棍子都算客气,可老管家偏偏从里面走出来,把他放了进去。
还有沉明昌。
父亲刚死的时候,他哭得最响,跪得最靠前,一口一个“爹”,喊得嗓子都哑了,可陈礼当时站在死人旁边看得清楚。
他眼圈是红的,脸上却没多少泪水。
做他们这一行,最常见的就是哭死人,真哭,假哭,哭给自己听的,哭给别人看的,见多了,总能分出一点。
当时陈礼就想过,沉家里面,除了那个被推出来的孙德福,是不是还有人早就知道,沉玉堂这一天会死?
后来事情越来越多。
黑燕堂,梁家,义庄里的七具尸体,那点怀疑便被暂时压了下去。
可现在铜镜始终找不到,陈礼反倒在心里,把这两个人又重新翻了出来。
他们未必知道铜镜在哪里,甚至未必知道铜镜是什么。
但沉玉堂背地里的那些事情————
他们真能一点都不知道?
陈礼不信。
尤其这段时间,黑燕堂为了沉玉堂留下的东西死了那么多人,梁家也一直在查,沉宅就在临江城里,沉明昌和老管家却始终安安静静。
没有找谁,没有逃,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异样。
太安静了。
于是陈礼让小偷扔了块石头,至于能不能惊出鱼,现在就可以看看了。
院子里的护院已经散开,有人去了后墙,有人沿屋顶搜索,也有人拿着灯,开始一间一间重新检查。
沉明昌站在原地,明显心神不宁。
直到周围最后几名下人也提着灯走远,沉明昌才压低声音:“你先别走。”
这话是对老管家说的。
老管家动作停住,沉明昌朝旁边一间空着的耳房看了一眼:“进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门没有完全合上,只虚掩着一道缝。
陈礼等了片刻,才从屋檐阴影里慢慢挪了过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今夜宅里到处都是找贼的人,真让谁撞见自己趴在沉家窗根下听墙角,多少有些不体面。
不过耳房四周安静,里面两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仔细听,还是能听见一些。
最先开口的是沉明昌:“管家,帐不对。”
老管家沉默了一下:“什么帐?”
“所有的帐。”
沉明昌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带着一股烦躁:“药铺、布庄、仓里的货、几条运路,我这些日子从头到尾算了三遍,就算全按生意最好的年份算,也不对。”
老管家道:“大公子刚刚接手,有些旧帐————”
“少拿这种话糊弄我!”
沉明昌打断了他。
屋里安静了一瞬,过了一会儿,他声音重新压下来。
“我说的可不是帐面上少了几十两、几百两这种事,是根本对不上!”
“父亲这些年买宅子,养人,收药材,往外送银子,哪一样不要钱?”
“单靠现在这些铺面,每年的进项连他花出去的都未必够,可他手里偏偏一直有钱,那些钱从哪儿来的?”
门外,陈礼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点,他以前倒没有想过。
沉玉堂确实有钱,可一个人究竟有多少钱,旁人看不出来,沉明昌却已经接了家里的帐,连这个亲儿子都觉得不对,那便是真的不对。
耳房里,老管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老爷有些事情,从来不入明帐。”
“所以你知道。”
“老奴没这么说。”
“你跟了他二十多年。”
沉明昌冷笑了一声:“他每天见什么人,往哪里送钱,什么东西进府,什么东西出去,你敢说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老管家的声音也淡了一些:“大公子是老爷的亲儿子,连大公子都不知道的东西,为什么觉得老奴便一定该知道?”
这一句话显然戳中了沉明昌。
片刻后,屋里传来椅脚轻轻擦过地面的声音。
“你别忘了。”
沉明昌道:“当初孙德福那件事,是谁先让我别管的。”
门外,陈礼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老管家声音很轻。
“大公子慎言。”
“这里还有别人?”
“这种话,本就不该再说。”
“为什么不能说?”
沉明昌象是终于压不住这些日子的火气,声音虽然仍旧很低,语速却明显快了。
“孙德福寿宴前那几日,一直在打听后门怎么换人,厨房里什么东西由谁经手,父亲每日吃的药又什么时候送进去,我问过你,你说别管!”
老管家没有回答。
沉明昌继续道:“后来那张讣帖送到府上,写得清清楚楚,父亲午时三刻会死,我说要不要顺着查一查,你还是说没必要,到了第二日,陈礼再次上门,是谁主动把他放进来的?”
陈礼听到这里,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自己那天能够进沉家的门,还真不是因为这老管家心善。
屋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老管家才缓缓说道:“可孙德福下药的时候,大公子没有拦;他打听后门的时候,大公子也没有管老爷,讣帖送来以后,大公子一样没有让人去查。”
沉明昌声音顿时停住。
老管家继续道:“大公子,你别不是看有人进了咱家,怕了吧?”
耳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沉明昌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多少高兴。
“我不该怕吗?”
他冷笑着问:“你不怕吗?”
“当初的事,我可以不再提,可现在父亲死了,家里的生意也都到了我手上,为什么那些钱的来历还是找不到?”
沉明昌步步紧逼:“不把这事弄清楚,你觉得我们能安心吗?今天来个贼、明天来个人,万一哪天有人把刀架我们脖子上,怎么办?你能睡得着吗?”
老管家道:“大公子想问什么,便直接问。”
沉明昌象是想发火,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老头子生前藏过东西,是不是?”
老管家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沉明昌立刻反应过来:“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老管家叹了口气:“我只知道,老爷生前确实有些东西不愿让家里人碰。”
“在哪?”
“大公子。”
老管家的语气终于冷了一点:“有些东西,老爷活着的时候不让碰,死了以后,也未必就该碰。”
“他都死了!”
沉明昌几乎脱口而出。
屋里一下安静。
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快,过了几息,才重新道:“我是他儿子,沉家的东西,本来就该归我。”
老管家没有反驳,只淡淡说道:“是不是沉家的东西,还不好说。”
沉明昌呼吸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老管家已经站了起来:“今夜来的这个贼,不碰金银,只翻东西,恐怕不是寻常贼,先看看老爷留下的那处地方有没有出事,其他的,明日再说。”
沉明昌立即问:“哪处地方?”
老管家没有回答。
门被推开一道缝。
陈礼早已经退回另一侧阴影里。
老管家从耳房出来,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无人,才重新沿着廊下往后宅深处走去。
陈礼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侧过脸,看向旁边一处黑暗里的小偷尸体。
“跟着,先看看他去哪,等找到该偷的,再偷。”
小偷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子一缩,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陈礼没有立即跟。
他还在看沉明昌。
耳房门口,沉明昌一个人站了片刻。
方才还说得那么急,真等老管家走了,他却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先朝院中看了一眼。
附近几个护院已经按照老管家的安排去了别处,下人也都在前后各房重新清点东西。
没有人注意这里。
沉明昌这才慢慢从袖中摸出一件外衣披好,又往老管家离开的方向看了看,一个人沿着廊下阴影,悄悄跟了过去。
陈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自己原本只是往水里扔了块石头,现在看来,惊出来的鱼,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