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服从

刚刚被鼠亲卫打击得有点幻灭的老瞎眼刚刚来到岩洞门口，就碰上了一群幼鼠。

二十只幼鼠在一只个头稍大一点，浅灰色的幼鼠带领下，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排从岩洞里走了出来。啪嗒啪嗒爪子拍地的声音相当整齐，这些幼鼠就连走路迈出哪只爪子都完全一致，一个个扬着小脑袋，器宇轩昂地走了出来。

老瞎眼下意识地朝着旁边让了一步，然后它就看到带头的那只大个幼鼠很象样地朝他举起右爪，笔直斜指空中的手臂好象是某种老瞎眼不认识的礼仪。

行礼过后，这只领头的幼鼠从队伍前方嗖地一步迈出了队伍。它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幼鼠们发出了短促的叫声，幼鼠们同样用整齐划一的叫声作为回应。就在老瞎眼面前，这些幼鼠踩着不变的脚步，然而整个队列却自动朝着老瞎眼另一侧的岩洞靠去。

大个头的幼鼠在队伍为老瞎眼让开了道路之后，转过身很郑重地吱吱叫了两声，然后扬起右爪重新行礼之后，就嗖嗖嗖地追着队伍跑掉了。

直到整个幼鼠队列跟着健壮的亲卫队长消失在了老瞎眼的视野尽头，老瞎眼才突然间反应过来。

一我给一群鼠崽子让路干什么？！

它一时间甚至忘了继续往岩洞里走进去，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幼鼠队列消失的方向，心里止不住地翻腾。

这些幼鼠有什么战斗力吗？强吗？一点都不强，甚至可以说老瞎眼只用尾巴就能一只只把它们抽得如陀螺般旋转起来。

但当这些小老鼠们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列，扬着小脑袋摆着两只短短的前爪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就有一种莫明其妙的感觉，让老瞎眼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如果是断尾的话，大概会气恼地立刻尖叫起来，如果是密探克里奇的话，大概会脸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在心里转着歹毒的心思，想着该怎么把这些让它丢了脸小东西挨个弄死。

但老瞎眼是一个合格的氏族鼠战士，也只是一只合格的氏族鼠战士。

它的思路一下子被这种奇异的秩序感带偏了，老瞎眼第一个想到的是战场上那些拎着长矛的刀子上蹿下跳、跑来跑去的蠢货。它太习惯了手下的氏族鼠们没收到命令就擅自出击、擅自撤退，以至于看见这些整整齐齐的幼鼠时，它心里只觉得荒谬。

不需要多，只要它手下那些氏族鼠战士能象这些小东西一样举着长矛整整齐齐地站在原地，老瞎眼就有信心用密密麻麻的矛尖吓唬得敌方鼠辈不敢上前。

斯卡文鼠人并不傻，甚至可以说是太精明了。这些鼠辈个顶个地希望让其他鼠辈先上，自己好躲在同伴身后捡便宜。它们并不会为此感到羞耻，只会为自己活下来了，别的鼠辈死掉了而感到窃喜。

这些躲在同伴身后存活下来的鼠辈们会毫不尤豫地侵吞死去鼠辈的一切，食物、装备、武器......然后还要狠狠地在死去同类的头上唾一口，嘲笑这些鼠辈不够机灵，不象自己一样苟且偷生。

这就导致鼠辈们的前线往往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直线”，每一根长矛都在偷偷往身后的同类后边躲藏，以免成为第一批迎接冲击的鼠辈。

—一假如能有一百......五十......哪怕就这么二十只氏族鼠战士，能肩并肩把长矛拼成一片整齐而致命的枪衾......

老瞎眼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以往完全无法运用的战术全都得以展开。

因为鼠辈们的正面过于孱弱，甚至一击即溃，所以甚至演变出了中央向后溃散，诱敌深入然后两翼包抄的战术。但事实上溃散和有秩序的后撤完全是两回事，丢下武器抱头鼠窜的氏族鼠们溃散是真的溃散了，没被后方的督战队杀到胆寒是别指望这些鼠辈回来继续作战的。

但反正大家都差不多，也就无所谓了，一场战斗下来督战队杀的比敌人杀的多都正常。

但如果老瞎眼布置在正面的氏族鼠是这样令行禁止的战士......那战斗又会是什么样？与敌方督战队一起前后夹击？

它的思维进一步发散，与之前见到的鼠亲卫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普通的氏族鼠军队都是刚刚那些幼鼠的水平，杰瑞主人领上战场的亲卫队又都是以一当十的水平...

“主人的深意......果然不是我能猜度的啊....

“7

这只身经百战的战士鼠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恐惧。

它不象断尾、克里奇那样直接感受过杰瑞的致命威胁，只是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没有办法才妥协投靠杰瑞而已。就象杰瑞从战场上主动或被动招纳的那些氏族鼠一样，老瞎眼对杰瑞权威的认知只创建在死去的克莱德和瓦拉克身上。

但说实话，老瞎眼并没有如何看得起杰瑞这种捡便宜一样的夺权行为。

对啊，你能杀了克莱德和瓦拉克，确实厉害，所以我叫你一声老大也不是不行，谁让长角尊者赏了你这个机会呢？

那要是我能掌握住一支属于自己的得力武装力量，就象你杀克莱德一样，哪天你站在高高的岩洞门口，我也给你来个当众透心凉。

那我当老大又有什么不行？

老瞎眼自嘲地笑出了声。

自己的反抗从最开始就是个笑话，没准杰瑞主人全看在眼里，只是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精心挑选笼络的氏族鼠战士被区区两只亲卫就打得满地找牙，就算交给它统帅的那不到一百氏族鼠战士，连带着二十来只奴隶全喝了迷魂汤，全心全意地推举老瞎眼造反又怎么样？

杰瑞主人甚至不需要走出这间岩洞，只是对着克里克下个简单的命令，亲卫队长就能带着亲卫队和留守氏族鼠战士把它轻而易举地碾成灰尘。

更何况，等它暗搓搓地攒够了造反的班底，杰瑞主人的手下还会只是那十只亲卫鼠么？

刚刚列着整齐的队列离开岩洞的幼鼠就是一个代表，代表着源源不断的，只服从于杰瑞主人命令的强力氏族鼠战士。老瞎眼精挑细选的精锐战士可以从杰瑞主人的岩洞里源源不断地，排着整齐的队列走上战场。

而且既然杰瑞主人能用无法想象的手段把那十只亲卫鼠加强到那样匪夷所思的地步，以后亲卫鼠的数量岂不是会更多？

“老瞎眼大人，主人在等您。”

一只瘦弱不堪的奴隶，只在腰上围了一块破布，胸口和骼膊上还带着没愈合的取血刀伤，正站在老瞎眼面前，疑惑地看着眼前神游天外的氏族高层。

这是那只雌鼠的文书奴隶，老瞎眼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这些被阉割了的奴隶平日里老瞎眼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胆敢跟自己搭话，不管是为了什么，老瞎眼都会让手下先狠狠地抽上一顿鞭子再说。

这种孱弱的奴隶，不配与强壮的氏族战士对话。

他曾经是这样想的。

然而如今的老瞎眼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奴隶朝着岩洞里走了进去。他能看到高深莫测的黑鼠，正在亲密地逗弄着趴在膝盖上的雌鼠，从巨大的石桌后面向他投来深邃的目光。

“主人。”

老瞎眼毫不尤豫地在石桌前跪下，把脸贴在了地上。

服从于至高的强者，这才是斯卡文鼠人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