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我的童年（四k）

夜深了，

奥黛尔香水店的炼香工坊依然灯火通明，

薇拉吸了吸鼻子，抱着厚重的羊皮纸书籍，蹲在火炉前，随着炼金设备冒出的烟雾刺鼻，蒸馏器将花草的芬芳淬炼进油脂中，一点一滴，灌满香水瓶。

薇拉看得太专注了，根本没有意识到，香水瓶快满了！

“仙境的概念并不是着作家们杜撰出来的，它源于妖精荒野，一个和物质位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尘世间的小妖精，快可灵，皮克精，牙仙，还有那些邪恶丑陋的精灵，红帽子，鬼婆之类的皆源于妖精荒野。”

“仙境普里斯米尔，一座刚诞生不久的仙境，来自妖精荒野的马戏团，每八年就会从仙境普里斯米尔出发，前往物质世界开始它的巡回演出！”

什么嘛！薇拉心烦意乱地合上书，她要看到不是童话故事啊！

她需要塔莎的消息，需要知道，塔莎狂笑术的发明者到底是谁！

调查妖精荒野得到的都是没用的情报，看来得换个方向了，下次得去集市上找找有没有传奇法师人物志。

视角不经意间瞥过炼金设备，

薇拉慌慌张张提起水桶，往炉火上浇。随着刺啦声，滚烫的烟雾升腾而起，

“唉，煮过头了！唔，奥黛尔女士又要骂我了！”

——

堪比飞龙的巨型蜻蜓划过头顶，扑朔的翅膀上编织着华丽的彩带。

周围是铜管乐器演奏时迸发出的欢快乐声，弹奏着八音风琴的青蛙，随着音乐起舞的蒲公英，以及，骑着飞天木马的黑袍怪人。

一顶顶马戏团帐篷立在不远处的营地上，每一顶帐篷上垂下的流苏，绑着闪闪发光的银饰和糖果。

苏恩周围响起麻雀似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稚嫩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走向那座马戏团。

等等，视线高度有点不对。

苏恩握紧拳头，松开，他的骼膊很小，手掌也很小。

有意思，一般来说，记忆的视角是第三视角，但他似乎变成亚尔特留斯本人了！

没有办法进入法师之怒状态，也吐不出火焰冰霜或闪电，他的力量似乎被压制了！

不过，在马戏团中，应该没有危险吧，亚尔特留斯能长这么大，不至于出现致命的危险。

【发现特殊局域，巫光嘉年华】

【数据库错误……欢乐嘉年华，主人为雅灵伊索尔德，未检测到类似存在……检测时间线是否存在跳动可能……】

【系

一个小型进度条浮现在眼前。

这系统又在抽什么风！

营地的检票入口，立着一座银质仙女雕像，蝴蝶不断绕雕像盘旋飞舞，雕像之下的房屋涂着宛如夜空般壁纸，一颗颗彩画彗星穿越夜空周而复始运转着。

满嘴黄牙的老地精（哥布尔）趴在售票口，斜眼瞥了一眼兴奋的孩子们，脑袋上带着堪比望远镜长度的单片眼镜。

“欢迎来到巫光嘉年华，请出示你们的门票！”

门票？

苏恩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貌似，没有这个玩意。

他忍不住心里嘀咕，“没有门票，亚尔特留斯是怎么进入嘉年华的，换个角度想，或许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亚尔特留斯，你没有门票吗？”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苏恩转过头，只见一个小女孩怯生生望着他。

苏恩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他大概知道亚尔特留斯怎么进去的了。

“我的门票分给你一半，我们给那个眼睛不太好的地精看一下。”

随着刺啦一声，

小女孩撕下半张门票塞到苏恩手里。

“谢谢！”

“不客气哦！亚尔特留斯，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两人手藏在袖子里，露出一半的门票。

老地精科比瞥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打开了木门。

小男孩小女孩，手拉着手，走进了巫光嘉年华。

在那充斥着糖果香气的会场，两个纤细高大的俊美精类等侯多时。

“我是巫先生。”

“我是光先生。”

它们有着有着鸦羽般的眼瞳，皮肤苍白如雪。

前者穿着正式礼服，手中握着一节魔杖。后者胸口别着花哨的孔雀羽毛，脸上画着夸张华丽的妆容，几乎看不出精灵特征

【影灵，堕影冥界鸦后之仆】

“欢迎来到巫光嘉年华，祝福你们度过美好的一天！”

孩子们的注意力早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快看哪里！”小女孩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一头头幻影独角兽，在音乐声中旋转，脖颈上的鬃毛闪铄着微光。

半人马狄安娜手握着操纵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起飞了，都做好，各位！”

等苏恩从旋转木马走下来，两条纤细的腿在发抖，

他心有馀悸地回望旋转木马，发誓以后再也不坐上类似的玩意。

“转得可真快啊！”小女孩意犹未尽，“去那边看看吧！”

等等，

苏恩被迫跟上小女孩的背影。

不远处，矗立着一个接近8迈克尔的泡泡茶壶，壶身上描绘着吐泡泡的飞龙图案，孩子们沿着扶梯，走上茶壶盖子，跳进茶水中，不一会儿，身上裹着黏糊糊的泡泡，从壶嘴冒出来，瞟向天空。

一群地精围坐在泡泡茶壶下，见怪不怪地喝着茶水。

苏恩飘在空中，打量着脚下欢乐，美丽的嘉年华场地，一边感慨，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亚尔特留斯在这里丢失了一件东西。

欢乐美好的地方，他能丢失什么呢？

忽然苏恩身上的泡泡被人撞了一下，

一扭头，只见小女孩兴奋地说：“好好玩啊！亚尔特留斯！”

她的声音就象隔了一层膜，模糊地传过来。

“是啊！”苏恩脸上露出了微笑，但那微笑却一点点凝固住了，超越常人的感知，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记不起小女孩长什么样子。

奇怪，明明女孩就在他的身边，为什么记不起。还是说，亚尔特留斯的记忆中，关于女孩的样貌是模糊的。

想到这，苏恩偷偷，瞥了一眼小女孩——这下不只是记不起样貌，小女孩的脸上，五官一点点消失了。

甚至她的笑声，都变成混沌嘶哑的回声。

“喂。你叫什么名字！”

苏恩大概知道，亚尔特留斯丢了什么了，他焦急地询问着。

“你说什么？”小女孩满脸茫然。

两人之间太远了！

苏恩在泡泡球里跑了起来，泡泡一点点滚向女孩，女孩似乎也明白了过来，奔跑向苏恩。

就在这时。一只飞天木马的怪物，尖笑着飞过穿过两个小孩之前，一个枯瘦、满脸皱纹的矮小女性骑在木马上，脸上涂着惨白的粉底，两腮有着深色的腮红，裸露在外的皮肤宛如枯木，长满了木虱和真菌。

【挑战等级：18】

【像征过去的鬼婆之一，被人称之为“夜影奶奶”的强大鬼婆，遗撼的是，母亲的养女伊格薇尔伏，取走了她太多的力量，她满心憎恨着伊格薇尔伏，并且想着如何报复她。】

【战斗胜利预估：环境特殊，暂无肉体实质性提升。】

苏恩身上的魔法泡泡碎了，

男孩和女孩从天空掉下来，风中夹杂着他们慌乱的尖叫声。

“啊！！”

苏恩一头掉进一坨毛茸茸的东西身上，他拖着疼痛的身体，抓着羽毛爬起来，只见一只比大象还巨大的天鹅，转动脖颈，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啊，新来的客人，请回答我的问题，何为欢乐！”

“……”苏恩看着脚下的河水，心有馀悸，现在的他只是个孩子的身体。

“你送我上岸，我就告诉你！”

天鹅拖着游船，朝岸边靠拢，

“好了，请回答我的问题！”天鹅期盼地望着苏恩。

“欢乐是对抗虚无主义的武器！”

苏恩挥了挥手：“谢谢了，大白鹅！”

河畔的天鹅目光茫然，“那么什么是虚无？”

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苏恩穿过人群，紧张地思索着。

那个女孩，大概就是亚尔特留斯丢失的东西，如果能知道她的姓名，她的住址，任何一点有关她的情报，说不定，就能让亚尔特留斯重新记起那个小女孩。

转过一个帐篷后，

一处宽阔的舞台广场出现在眼前。

小女孩穿着灰噗噗的道具服，躺在水晶棺材里，身边围着七个穿着公主裙的高挑美人。

快可灵，小妖精脸上涂着白粉，厚重得就象刚刷好的墙，正一脸悲怅的弹奏着精灵乐器。

这里是喜剧广场，

苏恩瞥了一眼GG牌，

“喜剧：白雪小矮人和七个公主的故事！”

“……”

苏恩在舞台下招了招手，“喂，我是亚尔特留斯！你叫什么名字！”

七个公主美人正哭哭啼啼地上演最后一幕——将棺材送入墓地，却意外遇见王子。

本该躺在水晶棺材里的白雪小矮人听到声音缓缓起身，迷惑地望向台下。

“亚尔特留斯？”

“是我，你叫什么名字！”苏恩跳起来，挥了挥双手。

“啊！你没事啊！亚尔特留斯！太好了！”

小女孩发现身上的道具服太碍事了，她撕开裙子的边角，抓住水晶棺材边缘，象一只兔子般机敏地跳下舞台。

看喜剧的人们不知所措，七个公主正准备拦住她们的小矮人。

姗姗来迟地王子演员登场了，它骑着一只巨蟾蜍，而演员本人是一只小巧可爱的啵灵蛙。

他挡在七个公主身前，一脸瑞智地看着小男孩和小女孩。

“呱，看来白雪小矮人命中注定的王子已经到了呱？不需要假王子登场了，呱！”

意外总是会在美好到来之前发生，

半张撕开的门票，从小女孩的口袋中掉出来了，明晃晃的躺在地上，散发着魔法的微光。

吸气声接连不断响起，

从周围人们骤变的表情，苏恩隐隐察觉不妙，

喜剧广场的旗帜上，一只蓝嘴鹦鹉尖叫着：“偷渡客，偷渡客，偷渡客！”

舞台上的演员见到这一幕躲进幕布后，舞台下的观众仿佛逃难似的逃离了喜剧广场，空气中欢快地音乐似乎夹杂着不协的阴暗小调。

“他们，他们怎么了！”小女孩疑惑广场上怎么只剩下他们。

“不管这些了，你叫什么名字！”

“亚尔特留斯，啊，你后面！”小女孩挡住本该是嘴的位置。

虽然没有五官，但女孩的表情应该是惊恐！

一股刺鼻的臭气随着腥风涌来，苏恩回头望去，他背后出现了一道黑影。

“没有门票，却想要享受嘉年华！嗬嗬，可怜的小虫儿！我该怎么惩罚你们呢！”

一双满是肉瘤的宽厚手掌抱住苏恩的脑袋，畸形脓黄的指甲轻轻刮蹭着苏恩的脸颊。夜影仿佛端详艺术品般端详着她手中的男孩。

“放，放开他！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小女孩鼓起勇气，抓住鬼婆的手腕用力拉，但凡人和超自然生物的差距堪比天上地下，鬼婆只是抬起手肘，小女孩便被推到地上，抱着受伤的骼膊啜泣不停。

苏恩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涌现的愧疚，不安，和悔恨，他隐约明白了亚尔特留斯最后怎么离开巫光嘉年华。

“没有门票的，是我，跟她没有关系！”苏恩从口袋里抽出半张门票，丢在地上。

鬼婆脸色骤变，她的手掌象是袋鼠似的挂在胸前，围着苏恩转了一圈又一圈，“不，不对，这一幕似曾相识！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钻进过去的记忆里！”

见鬼了！

这记忆居然有自我意识！

不对，

难道这就是像征过去，现在，未来，三位鬼婆的力量。

苏恩意识到不妙，扭头望着女孩，当即大喊道：“快告诉我你的名字，告诉我！”

小女孩愣了愣，停止了啜泣：“我叫萨……”

“够了，这是我的玩具！”夜影奶奶喉咙中滚动着愤怒的咆哮。

记忆戛然而止。

苏恩眼前的一切骤然失色，色彩，型状，声音，味道，熔作沸腾的混沌。

然后，他醒了。

身体下意识开启了防御姿态，一块块银黄色的鳞片凸显出来，双手也变成了龙爪形态。

“嘶！”

亚尔特留斯从地上爬起来，汗水浸透衣物，散发着糟糕的味道，“我好象做了一个梦，梦里……”

亚尔特留斯沉默了，

有时候记忆太好，未必是一件好事。

“能保密吗？”

苏恩点点头，“可以！”

亚尔特留斯当初做了让他悔恨的选择，让本该是门票拥有者的小女孩，永远留在了巫光嘉年华，而他本人，则带着愧疚，和失却的记忆，活到了现在。

亚尔特留斯抱着脑袋，像条落魄的野狗，他脸上挂着似哭似笑的表情，说道

“是我没有门票，应该留在嘉年华的是我才对，是我害了她。我却连她的名字忘了。苏恩，我要发布第二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