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野兽的本性（4k）

魔鬼的小费，是一家普通的魔法奇物商铺，店主是个卡拉图人，没有名字，只有外号。

平时冷冷清清，没什么客人，看着一副没准不久后就要倒闭了的样子。

店主也没有要改变现状的意思，

但老博德人都知道，如果一家店不赚钱，但它依然能开下去，那它绝对有着摆不上台面的生意。

三道身影停在魔鬼的小费前。

“终于到了！”矮人如释重负的坐在地上，汗水从额头蔓延到胡须上，

矮人施展了脚底抹油和跳跃术，两种强化行动能力的法术加持，才勉强追上苏恩和蛮子。

蛮子也就算了，但苏恩凭什么也能跑这么快。

“魔鬼的小费，难道真有魔鬼？”北地蛮子有些琢磨不定，

魔鬼这种生物，他只在部落的故事中听说过，比如某某勇士和魔鬼做了交易，导致部落毁灭。

不只是在文明人的世界，在荒芜的世界之脊，魔鬼和灾难是同义词。

苏恩抬起头，这座店铺带着典型的地狱审美，比如用鲜血染红的犄角头骨，铁链刑具和燃烧的火焰作为装饰。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硫磺味道。

“感谢各位帮助，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行！”

苏恩拍了拍北地蛮子的肩膀，又弯下腰，拍了拍矮人的肩膀。

矮人布莱恩撇了撇嘴，

“剑湾人，我知道你不想把我们牵连进来，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死在监狱里了，唔，或许被流放到楚尔特半岛当开拓者了。无论如何，你帮了我，我也得帮朋友一把！”

说完，矮人抬起手肘撞了撞蛮子，示意他说两句，

“额！”北地蛮子有些尤豫，“两位瑞智的法师，魔鬼不是什么好人，俺们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魔鬼确实不是善良的生物，狡诈贪婪，诡计多端，但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魔鬼相当单纯，

它们从始至终只想要人类的灵魂，

只要抓住这一点，和他们打交道挺容易的。

“各位，和魔鬼打交道，你们不要相信他们口中的任何一个字。也不要答应和他们的交易，我有办法无视和魔鬼的契约，夺回自己的灵魂，但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办法。”

听到这里，北地蛮子和矮人面色有些古怪，如果这样说，他们好象确实有一些办法，能逃避和魔鬼的契约。

唔，他们两个的灵魂所有权其实都不在自己手里。

看着两人似乎下定决心，苏恩推开魔鬼的小费的大门，步入其中。

推开大门，一股异国香料味道涌上鼻翼间。

柜台上，放着平日一些难得一见奇珍异宝，拳头大的黑珍珠，龙鳞，独角兽的螺旋角……不过从上面的灰尘上，可以判断出，店铺主人鲜少打理它们。

墙壁上塞满了卷轴，书籍和如同羽毛般轻盈的手稿，

之前见到的法师梅尔，则在打理着墙面，看到几人出现，她下意识抽出魔杖，

“够了，梅尔，对我们的客人尊重点！”

柜台后，一个卡拉图长相的男人喝声制止，他背着一节和他身高齐平的魔杖。

他的表情温和，

“你好啊！客人们，要来点什么？”

“我知道你这里有一些平时见不到的交易。”苏恩开门见山。

“唔，每一家店铺都有类似的交易，这取决于你能拿出些什么呢？”

店主微笑道。

苏恩思考了一会儿后，指向自己，“我的灵魂！”

店主的表情微微变化，他认真的打量着苏恩：“你是认真的吗？灵魂一旦交易出去，就别想要回来了！”

“听过公爵府屠杀案，下城区鲸油浸尸案，和割手连环谋杀案吗？我这种罪人只剩下灵魂可以交易了。”

这硕大的黑锅背的他快喘不过气，

店主大有深意的望着他，“那么请上二楼吧，魔鬼小费的真正主人在那里等着你！”

——

魔鬼的小费，二楼。

奥蕾莉亚等侯已久，她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打扮，外面一层嵌钉红皮甲，里面一套黑裙子，齐耳根的短卷发，

她抬起手掌打了个招呼，甜甜的笑着：

“你好啊，我的爱人，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看到这个女人那张脸，矮人忍不住攥紧拳头，目光带着杀气，“我真想把这个臭娘们狠狠的揍一顿！”

“小矮人，上次让你乖乖睡着，花了我五分钟，还需要妈妈继续哄你睡着吗？”

矮人牙齿之间发出一声咯咯的摩擦声，

苏恩挡在矮人身前，冷冷的说：“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我懂，我懂，亲爱的，你是来见拉斐尔的。”她甜美一笑。

“魔鬼在哪里？”苏恩问道，

“魔鬼当然不在这里，唔，请给我一点准备时间。”

她从书房中，取出魔法仪式需要用到的绘制工具，包括鲜血，水银和细碎如沙的宝石粉末。

她在房间中忙碌起来，趴在地上找平，用刻尺和圆规布置仪式现场。

这幅专家级做派，让苏恩和矮人不由得严肃起来，

两人双手抱胸，靠在一起嘀咕起来。

“召唤魔鬼吗，有点意思吗？”

“唔，这个符文，很明显是指向炼狱的，呵，召唤法术我以前也试过，根本不是这样画的。”

“这水平也就这样吧！”

“到底还是野路子出身！不如咱们正统法师一根。”

北地蛮子看着两位“法师”正在学术霸凌奥蕾莉亚，考虑到往日种种，他明智的选择不说话。

奥蕾莉亚捂着嘴笑了起来，毫不留情打断两个门外汉的猜想：

“我可不是在召唤拉斐尔，召唤一个大魔鬼的真身需要的东西可太多了，唔，我只是在搭建一个异界传送门。”

异界传送门？

唔，怪不得画错了，这下能解释的通了。

不过，异界传送门，难道通往其他世界！

“难道，我们要去见魔鬼？”苏恩额头上冒出冷汗，

奥蕾莉亚微笑着解释，“这道传送门通往希望之邸，那是一个半位面，唔，你们知道半位面是什么意思吧？”

“……”

苏恩望着矮人，矮人望着蛮子，蛮子望……

蛮子绷不住了，“不是，都望着俺干啥，俺北地来的，通用语都是前两个月学会的。”

奥蕾莉亚叹了口气，解释道：“通过魔法或者自然形成的，物理法则并不完整的小型世界。拉斐尔，将他的宅邸建在半位面中。”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魔鬼的主场。

奥蕾莉亚画下最后一笔，从怀里取出一枚金币，抛入法阵中，

金币表面燃烧起来，这层烈火一点点的朝着整个法阵蔓延开来，

烈火中，支撑开一道传送门

奥蕾莉亚微微躬身，笑盈盈的说：

“好了，三位，吾主正在希望宅邸中，恭候你们的到来！”

——

与此同时，

古尔人首领维康，从香水店学徒薇拉手中得到了他的上城区通行证。

在上次见到通行证，

还是那段被称之为“圣者浩劫”亦或者，动荡之年的岁月。

那是混乱大行其道的时代，

对于剑湾地区来说，它的命运和谋杀之神息息相关。

谋杀之神巴尔预感到自己的死亡，于是在凡间留下诸多子嗣，

谋杀神嗣们如同养蛊般，彼此残杀，唯一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巴尔复活的容器。

幸运的是，有一位巴尔之子看穿了这一点，他击败了其他的兄弟，成为最强的巴尔之子，却唯独拒绝了血脉源头的蛊惑。

动荡之年结束后，

”。另一位则是他的兄弟，昔日的铁王座之主沙弗洛克。

不，或许还有一位活着……

维康的思绪停留在这里。

上城区朝他敞开大门，这片他从未触及的猎场，比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一处怪物的巢穴，都更让他感到凶险。

但他还是来了，或许因为某种更深层次的原因。

食肉的猛兽或许能忍下欲望咀嚼野草，可它们终归是要撕咬猎物吞噬血肉的。

这是本性，

就象两个巴尔之子终究会碰面，并在血脉的鼓动下自相残杀。

本性，无法逃避。

随着思绪飘远，不知不觉，维康跟着薇拉来到奥黛尔香水店门口。

店门缓缓打开，

维康扫了一眼，便拔出了腰间的月刃，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这个女孩身上的味道象是在掩盖什么！”

维康抓起一把粉尘洒在空中，

这些粉尘洒在奥黛尔身上，就象火焰点燃了幻象。

在薇拉的尖叫声中，奥黛尔一点点显露原型，尖锐分叉的耳朵，十字角冠，超凡脱俗的容貌。

种种特征指向了一点

“你看着像巫咒之子，你是鬼婆选定的孩子，在未来的某一刻将会被转化为邪恶丑陋的鬼婆！”

维康不可思议的说：

“但奇怪的是，你的骨头太老了，骨头的年龄做不了假。鬼婆之子有着罕见的美丽外貌，但几乎没有一个能在超过三十岁之后，依然保持美艳容貌。”

奥黛尔挥了挥手，房门瞬间合闭，窗帘依次合拢。

她点燃房间的熏香，赞许的说。

“不愧是怪物猎人的首领，你还发现了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鬼婆！”

“你认为鬼婆是什么呢？操弄巫术，夺取婴孩的怪物？还是满身污秽，把好人变成青蛙，山羊野猪的邪恶精类。”

维康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本质、

要说鬼婆，他也对付过几个，只要不让鬼婆数量超过三个，他都有把握杀死她们。

但问题是，她真的是鬼婆吗？

“鬼婆最开始亦是美丽善良的精类，一旦我们的心灵堕入黑暗，面容便会丑陋。至于原因，我想你也没兴趣听。”

奥黛尔坐在沙发上，翘起曲线圆润的小腿。

“不过，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打算接下我这份私人委托，对吗？”

“我改主意了，鬼婆！”

维康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一个怪物猎人，相信一个怪物，甚至接下怪物的委托，

不，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别着急，看看定金在说，薇拉，我的好孩子！”

香水屋学徒少女紧张的攥着支票，举过头顶。

维康瞥了一眼支票，便移不开视线，一份清帐屋的支票，价值五千金，这只是定金。

五千金，能让古尔人，换上更好的装备，甚至能购置几件魔法武器。

“不管，你调查出什么结果，后续我都会奉上一万龙金币！”奥黛尔慢悠悠的抛出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该死的有钱人！

维康深吸一口气，食指和中指夹住支票，若无其事塞进自己的怀里。

“我会尽快完成委托的，夫人！”

离开了奥黛尔香水店，

维康还在懊恼，

作为怪物猎人，面对了一只疑似鬼婆的怪物——

他的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是不是太凶了。

要是影响了哪位有钱夫人对自己的观感，下一次从哪里找到这样的肥差啊！

一边懊恼的反思着，

维康脚步不停，走到了公爵府的门前，

因为谋杀案，这里戒备格外森严，公爵府前大概三十秒就有队伍巡逻而过，高空三十米处，恒定真实视野的石象鬼魔像坐在古堡上，缓缓转动头颅，将地面发生的一切纳入眼中。

维康计算着巡逻队伍和石象鬼的巡查规律

他捏开一瓶隐形药水，想了想，取出一枚气化形体吊坠挂在胸口。

前者可以让他隐蔽身形，后者可以让他化作云气。

就这样，一团隐形的云气堂而皇之的钻入公爵府。

在这座华丽的庄园，依然残留的血腥味撩拨着维康的神经，

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来到了屠杀案的现场，现场清理过一次，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但维康依然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恩，紫虫毒素，精炼过的，这可不便宜啊？”

“路堪斯血酒？这股腐臭味，年份挺长。”

在一处花坛，维康发现残留的血酒，就在他打算把证据收集起来的时候，

花园中，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维康汽化的形态飘向花丛中多了起来，

视角馀光中，他看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摇晃着酒杯，缓步而来。

一瞬间，鼓动血脉的渴望在他心中重燃，

象是两只野兽，在漆黑的世界相遇了，它们抬起头，眼里满是杀死对方的渴望。

维康的牙齿上下磕碰着，汽化的身体一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毕竟，野兽的本性，无法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