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心狠手辣

天边如同翻开来的死鱼肚皮，月亮早已隐去，太阳却还未升起，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这场战斗，伊耿一方损失十分有限，当场战死士兵八人，重伤七人，其中四人落下终身残疾，轻伤二十馀人。

整体伤亡率仅一成出头，完全称得上一场大胜，伊耿对此还算满意。

路奇一共带来了一百四十多人袭击伊耿的营地，最后全须全尾投降的只有不到九十人。

主要是战局变化得足够快，蒙戈冲得足够猛。

不多时，路奇被押到伊耿面前，他肩头中了箭伤，鲜血顺着手臂从指尖滴落，嘴唇发白，眼睛却死死看向伊耿的方向。

伊耿望着跪在地上的路奇，心中思索该如何收服此人。

毫无疑问，路奇是伊耿眼下急需的人才，单论领兵本事，堪称克林顿‘青春版’。

眼下克林顿不可能真心为自己效力，路奇却可以先收归麾下听用。

伊耿观察路奇，路奇也在观察伊耿。

因为魅力提升的原因，伊耿现在一举一动都仿佛带着某种气度，再加之他那身先士卒的作战风格，同样赢得了路奇发自内心的尊重。

之前那些围剿他们的士兵长官，甚至连马都不愿意骑，而是让士兵用轿子抬着他们走。

就在伊耿还在思考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的时候，路奇先发制人一般地开口：“大人，请您宽恕他们。”

伊耿微微一怔，心中暗道，难道此人有才却格外惜命？可他很快捕捉到细节，对方说的是“他们”，而非“我等”。

只听路奇继续说道：

“先前所有袭扰行动，全是我一人决断，是我持刀逼迫众人服从。不少人本不愿作乱，都被我强行裹挟。所有罪责皆在我一身，还请大人不要迁怒其馀人。”

伊耿瞬间明白，这人是主动包揽全部罪责，心中对他愈发欣赏。

而且这家伙说起话来还有一种文绉绉的感觉，丝毫不象是一个土匪头领。

路奇见伊耿久久沉默，心底不由得忐忑不安。

伊耿顿了顿，缓缓开口：“你跟着我做事吧，你这样出众的本事，不该埋没在山林之中落草为寇。”

“你的手下若是按律处置，多半会被贵族买走做苦力，劳累至死。

我可以出钱将他们全部赎下，不必再承受苦役。我还准许你继续统领他们。”

听见这话，最为震惊的并非路奇，而是一旁的克林顿与小格里芬。

“大人……”克林顿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路奇能主动替手下揽下罪责，足以证明他在匪众之中威望极高，绝非普通流寇头目。

伊耿直接将其收留在身边，无异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他当然不知道伊耿已经对路奇使用收服卡，可提出优待条件后，收服进度点数仅仅上涨三点。

克林顿正要说什么，一旁被庄园主派来引路的向导上前劝道：“大人，这匪首按规矩必须斩首，您这般处置不合潘托斯律法。”

伊耿转头看向向导，象是想起来什么开口：“哦，我倒是把你忘了，蒙戈，杀了他。”

向导还没反应过来，蒙戈已然拔出弯刀，一把扼住他的脖颈。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您要与托克索家族为敌吗？大人，我绝不会对外多说半个字，求您饶我一命！”

可蒙戈没有收到伊耿停手的命令，直接一刀割开了向导的喉咙。

看着倒在地上、尚未彻底断气的向导，伊耿在心中暗自嘀咕：白袍庄园主身边的人，又能是什么善类？留着他的性命，迟早会泄露路奇未死的消息。

伊耿这般心狠手辣，让克林顿一时无言以对。

这少年行事随心所欲，仿佛毫无顾忌。可稍加思索，他又发觉此举确实稳妥。

一来此刻天未破晓，周围一片昏暗，看见此事的士兵寥寥无几，只有在场几人；二来开战之时伊耿亲自以身做饵，全军都知道司令官尚且身陷险境，区区一个向导，死了也无人能置喙。

斩杀向导后，伊耿再度看向路奇：“我去过托克索庄园，见过那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庄园主把雇工当成牲口压榨。

想来你也去过潘托斯码头，那里的劳工境遇同样凄惨，我带来的这些士兵，如果不是我出手给他们还了债务，他们过得同样凄惨。

这一战我们双方战死五十馀人，可潘托斯码头每日累死的劳工，都不止这个数目。如今我的势力微薄，可我想要改变这般现状，就需要有才能的人来帮助，我看得出来，你与我是同类人。”

路奇认为伊耿到底是不是同类人还需要观察，但他相信伊耿应该是给士兵们做了不少事，不然战斗意志不会那么坚韧。

亲眼目睹他毫不尤豫斩杀向导，路奇喉头滚动，心底生出一股心甘情愿臣服于眼前这位银发少年的念头。

系统收服卡的数值也如实反映出他心态的转变，原本三点的好感度，瞬间暴涨至五十八点。

“好，大人，我愿追随您。”路奇开口应下。

伊耿微微一笑，亲自上前为他重新包扎肩头伤口：“从今往后，我为你改一个名字，就叫奇洛？等有机会再恢复你的本名。”

“遵命，大人。”

伊耿收下路奇之后，克林顿心中始终忧心忡忡，认定伊耿此举太过冒险，他已然打定主意，要将今日之事告知伊利里欧。

“西勒斯阁下，这件事，至少应当让您的父亲知晓。”

“不必，我不希望他知情。”伊耿看向一脸错愕的克林顿，继续说道，“我那位老头，向来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也不愿意承担任何没有收益的风险，我留意到小格里芬发丝间的银白，他的身上或许藏着惊天秘密。

我知道，我家那位老家伙，一心想从他身上攫取巨大利益。这个秘密我无意深究，一些事情也没有必要让他知道，你明白吗？你成全我，我也不会为难你。”

克林顿只觉得后背发凉，伊耿的洞察力实在太过惊人。

所幸自己与伊利里欧本是同盟，对方又是伊利里欧的儿子；徜若伊耿是己方的敌人，日后必定难以对付。

随后，伊耿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了一出掩人耳目的把戏。

他找来一具战死匪寇的尸体，指认其便是匪首路奇，砍下头颅。

伊耿的士兵欢呼几声表示庆祝，而路奇的手下则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