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司正来青州了

三人进了城吃过饭，许先直奔稽查司。

到了衙门口，当值的差役正在擦门柱，见到许先赶紧放下抹布行礼。

“王大人可在？”

差役摇头，“王大人今日告假，回家去了，他家闺女今日请了医师看诊，王大人一早就走了，说是有急事去家里寻他。”

“他家在哪？”

“城东柳叶巷，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的就是。”

许先转身就走，杨旭提刀跟上来，欧阳锐明跟在最后面。

三人在城东的巷子里拐了两个弯，果然看到一棵歪脖子槐树从院墙上斜斜探出来。

许先敲了门，开门的是个老仆。

老仆领着三人穿过前院，王燕妮正从正屋里迎出来，身上没穿官服，只套了件半旧的青布褂子，

“许小旗？杨千户？”

王燕妮看到许先身后的欧阳锐明，“这位是？”

“回头再说，王大人，听说您今日请了医师给闺女看诊？”

“对，妮妮打小就有腿疾，站不起来，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访了不少名医，总算找到一位能治的，今天施完最后一回针，往后就能下地走路了。”

王燕妮侧身让开路，“进来说吧，许小旗找我有事？”

许先跟着他往院里走，“我要回京了，青州的事查到这个份上，再往下也翻不出多少东西，剩下的交给王大人盯着，有消息随时报回京城。”

王燕妮目光闪动，点了点头，

“也好，你在青州这段时间，从密林遇伏到司马府围杀，伤了好几回，回京休养一阵子也好，案子的事你放心，我这边一有线索就给你去信。”

许先点头，跟着他穿过正屋走到后院。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种着两棵石榴树，树下摆着几盆草药。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坐在树下的竹椅上，裤腿卷到膝盖上，两条细瘦的小腿上扎着十几根银针。

旁边蹲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往她膝盖上敷一层深绿色的药膏。

小姑娘看到王燕妮领着陌生人进来，放下手里的九连环仰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两位叔叔好，姐姐好。”

“老了，叫哥哥...”

许先轻笑一声，在竹椅旁蹲下来看了看她腿上的银针，“扎针疼不疼？”

“不疼，药师爷爷说扎完这一回，我就能自己走路了，以后再也不用爹爹背我上学了。”

王燕妮站在旁边看着闺女腿上的银针，嘴角勾起，

“这丫头打生下来腿就不能动，我背了她整整十年，今儿个这最后一回针扎完，总算能自己下地了，妮妮，药师爷爷说你扎完针要先扶着墙走几圈，不许一上来就跑，听见没？”

“听见了！”小姑娘用力点头，然后又低头摆弄她的九连环去了。

许先站起来，看向那个正在往小姑娘膝盖上敷药的老者，忽然开口，

“老先生，能不能帮我个忙？这位姑娘脸上有些古怪，老先生既然能用针，想必也懂易容之术，能不能帮我看看？”

老药师抬起头打量了欧阳锐明一眼，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在她脸侧轻轻按了几下。

他按的位置很刁钻，是耳后和后颈的几处穴位。

按了几下，他有些惊讶，“这是用针做的，有些门道，针入穴位，可以改变面部肌肉的松紧，让容貌发生微妙的变化，能认出来的都是行家。”

他转头看向许先，“老夫可以将这几根针取出来，只是要她配合，取针的时候稍有偏差，会伤了面部经脉。”

许先看向欧阳锐明。

欧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在他和老药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许先瞪了她一眼，欧阳咬着嘴站住了，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老药师伸手在她耳后和后颈各轻按了几下，然后两指一拈，从她两侧耳后各取出一根寸许长的银针。

接着又从发际线处取出另外两根，针尖细如牛毛。

欧阳锐明的面容开始缓缓变化。象一幅被水洗过的画，原来的轮廓一层一层重新浮现。

杨旭在旁边张了张嘴，很是震惊。

许先看着面前这张见过一面的脸，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样漂亮。”

老药师手里还捏着那四根银针，目光落在欧阳锐明的脸上，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些惊讶。

他回过神来咳嗽一声把银针收进药箱，转身回去继续给小姑娘敷药，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还没见过如此貌美的姑娘。”

王燕妮在旁边也是一愣，看了欧阳锐明一眼，转头问许先，“这位姑娘是...”

“我的追求者。”

许先面不改色，“从京都一路追到青州来，我烦不胜烦，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谈情说爱？”

“她为了接近我居然还易了容貌，也是难为她了，王大人你评评理，长得俊有错吗？”

杨旭嘴角抽了抽，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王燕妮面色古怪地看了许先几眼，又看了看欧阳锐明那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原谅她所有过错的脸，倒也没说什么。

欧阳锐明双拳紧握，恶狠狠咬着牙，要不是打不过许先，她现在已经动手了。

许先朝王燕妮抱拳，“王大人，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王燕妮正要说话，门口忽然冲进来个黑骑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喘了口气，

“王大人！许小旗！莫大人来了！已经到稽查司了！”

许先一愣，与王燕妮对视一眼，王燕妮也是满脸意外。

杨旭一惊，把刀往肩上一扛，“啧...莫大人怎么亲自来了？他不是在京城坐镇吗？”

许先转身就往外走。

到了马前他一把将欧阳锐明提上马背放在自己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欧阳被他这一提一放弄得抖了几下，还没来得及抗议，王燕妮忽然转身往屋里走去，

“你们先走，我去安顿我姑娘，随后就追上你们。”

许先点了下头，一夹马腹策马朝稽查司方向而去。

王燕妮转回院里，闺女正扶着石榴树的树干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在打颤，但确实是站住了。

小姑娘又哭又笑，扶着树干，

“爹爹！你看我站起来了！”

王燕妮蹲在闺女面前摸了摸她的膝盖，手指在银针扎过的地方轻轻按了按，眼睛有些红，

“妮妮，去给药师爷爷拿五十两银子，在爹屋里抽屉里，用蓝布包着的那个。”

小姑娘应了一声，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正屋走去。

她第一次自己走路，步子迈得小心翼翼，扶着墙的手始终不敢松开。

等她走进屋里，王燕妮站起来转向老药师，脸上的笑意收敛，

“司正来了，你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