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 章:入湖
书名:娇弱,难哄,但顶级美貌! 作者:九公子超可爱
第13 章:入湖
月已中天,平湖如镜。
湖心处的书斋,静静浮于水面之上,像一只敛翅暂歇的白鹭。
廊下的药炉中,还余著星星炭火,将煮药的陶泥小钵洗净后,温意卿擦干手上的水珠,又去看了姜奈一回。
她睡得有些沉,月白色的白纱,覆在眼上,被窗外的月色照过,顿时流光溢彩。
那是一截凝炼至极的月魄,炼化之人,修为必定深不可测,才能将这月华化为实质缎光。
温意卿下意识的,便将窗子关上,不再去思索这些,早已远去的修真幻影。
他看向床上的姜奈,此刻的她十分安分,再也不像白日那般,四处寻摸,惹得人心浮气躁,面色通红。
白纱覆在眼前,遮住了那双清透澄澈的眸子,只露出小巧白皙的鼻梁,和一道温柔淡粉的唇色。
看起来恬淡如水,老实安分,但即使被被褥裹的严严实实,她仍是有些固执的,将手伸了出来。
那截细如白瓷的手腕,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呈现在温意卿眼前,带着隐隐青色的脉络。
若是叫旁人看见,这截雪白细腻的手腕,定要生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这世上之人大抵如此,见之,则欲独占其心。
但温意卿只是弯了弯嘴角,将一颗甜甜的姜糖球,细细包好,塞进了姜奈手中。
随后,便将她的手腕,轻轻塞回被褥里,又替她掖好被角,便放下了纱帐,再无其余动作。
他确是端方君子,不曾暗室欺心,即使已经决定要娶她为妻,此时也不曾放纵自己,违背礼数,多与她亲近一分。
总要教她识字,问过她的意思,两情相悦,而后顺其自然的拜堂成亲,相守余生。
这般细致周到的全了礼数,自然名正言顺,如此,才是对她珍而重之,真心以待。
温意卿想到这里,不禁心跳如鼓,耳廓微红,隔着影影绰绰的纱帐,他看的并不真切,朦胧一眼,便别过脸去。
“非礼勿视。”
在心里再次默念了几遍圣人之言,温意卿这才红著脸退出卧房,又仔细将门带上,放下四处的窗子,免得湖风吹进房门。
做完这些细小的事,他这才看了一眼远处渐渐暗淡的山峦,沿着廊下木栏,往湖心方向走去。
简心斋建在天心湖中央,四面环水,无舟无船,只有一条青石小径通往岸边。
他一路行来,待至书斋侧面,推开书房木门,便入了房中,将房门反手上了锁。
随后,他走到那方简单陈设的书架前,将架上一处砚台微微用力扭转,左侧书架忽然移开了方向,露出下面一条长长的石阶来。
一股冷风夹杂着无数水汽,从石阶深处吹了过来,吹的温意卿身上的衣袍,飘飘荡荡。
温意卿早已习惯这湖风,只是如往常一般,褪去鞋袜,又将外袍解下仔细叠好,便漫步走下石阶,慢慢没入湖水之中。
湖水冰凉,漫过他的脚踝、膝盖和腰腹,直至胸口,温意卿打了个寒颤,脚下却没有停。
他深吸一口气,将头潜入湖水之中,整个人渐渐沉了下去。
水下比湖面更冷,月光无法透过深水,只在湖面上闪烁照耀,整个天水湖,由下往上看去,犹如隔着一层晶莹的寒冰。
一束束细微的月光,将水面照的如同银盘,水下却暗如潮涌,越往下越叫人心中发寒,直到四周只剩下水流拂过的细微声响。
温意卿心中有些难过,从前,他不是这般入水的。
那时,他身着繁复道袍,袖口腰身上,皆是古朴深奥的法阵,百邪不侵,诸邪避易。
只悬著一枚白玉环,周遭的湖水便如分花拂柳一般,自行让出路来,他深入湖心无数次,却不曾湿过一缕发丝。
如今却要脱下袜履,湿透全身,才能入水,若不是母亲留下的灵兽,自幼便识得他,便是这天水湖,他入不得湖底了…
但那些记忆实在太过遥远,远到一回忆起来,便叫人不忍再想。
温意卿小心辨著方向,一路下潜,直到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团模糊昏黄的光来。
那是一盏长明灯,由深海鲛人所孕育的明珠炼化而成,可在水下长久不熄。
它被嵌在一座小小的坟茔之前,柔和而温暖,让人身心都放松了片刻,温意卿也在此停了下来。
水流托起他的衣袍,温柔而亲近,温意卿游至坟前,双膝跪在那盏长明灯外,伏身三拜。
灯光照亮了那方小小的天地,似乎短暂的,将周遭黑暗隔绝开来,温意卿在心中唤了一声:
“母亲。”
湖水泛起细波,好似谁在耳边低语,温意卿没有等到任何声响回复,他又继续在心中说道:
“孩儿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禀告。”
温意卿抬起眼,看着那盏长明灯,灯火映照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却依旧温和如昔。
“昨日书斋中,来了一位姑娘”,一想到姜奈,他的耳根又红了几分,温意卿垂下眼睫,像是在斟酌著言辞。
半晌,他才在心中继续说下去:“她似乎不是云州中人,不通语言,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身如薄纸,受不得一丝一毫风吹。”
“孩儿不知她从何处而来,亦不知她将往何处,只知她落难于此,病起湖上”
“孩儿便为她煎药,喂食,又遮风、挡寒,做些微末小事。
她畏惧药苦,孩儿便寻来了果脯姜糖,哄着她喝药。”
“可是…”
温意卿顿住了,踌躇了些许时光。
柔和的水流,从他耳边拂过,像母亲温柔的手,在抚慰着他的不安与羞赧。
“可是孩儿心中却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孩儿想娶她。”
温意卿终于还是在心中说了出来,一如五岁那年,他偷偷从法阵中溜出来,寻到这天水湖下,对母亲呐呐开口,说他不想要那天衍灵根了。
他咬住下唇,如同幼时一般,像是在等待母亲的回应。
长明灯静静的燃烧着,不声不响,毫无声息。
倒是坟茔之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
温意卿怔住片刻,随即抬头,望向坟茔后,那片更深更深的暗处。
黑暗中,缓缓亮起两盏幽绿色的灯。
温意卿眼角弯了几分,那分明是一双碧绿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