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顺心而去

秦慎负手而立，袖袍鼓荡，他看了那厚厚的雷云片刻，并不见丝毫慌乱，而是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右手。

齐无咎心里一沉，莫非，秦慎还有别的隐秘手段？

那可是飞升雷劫，三九紫雷，雷霆之下多少天才异人，化神境大能，亦是化为飞灰。

千百年来，几乎无人能够飞升

正思索之时，却见霎时间，金光大放，整个玉清宗，都被笼罩在耀眼夺目的金光之中，就连那头顶劫云，似乎都凝滞起来。

齐无咎终于看见，秦慎一直压制着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只觉得惊骇莫名，那竟然是一枚古朴繁复的天书金篆。

原来，秦慎迟迟不飞升的原因，竟是如此…

“她是吾妻。”

秦慎慢慢说出这句话，神色专注认真，好似这是什么结契许诺。

随即，他翻手虚握，那柄形似镇岳的可怖剑气，立刻便化为一柄锐利无匹的凌冽长剑，直直指向齐无咎。

“今日杀你，以证吾心。”

齐无咎心知自己猜错了时机，再无指望，终于颓然一笑，只道：

“弟子错算时机，棋差一著，不曾想到，师祖竟有禁文压制劫云。”

“沦落至此，便也认了”思过崖的罡风，已将他衣袍割烈，伤口淋漓，他却仿佛无知无觉，只是目光一如既往。

此时此刻，他似乎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傲视同辈的骄矜世家贵公子：

“是齐无咎无能，命断此处，合该如此。

但她纸身孱弱，还请师祖飞升之前，为她寻一神魂容器，免受天地规则损伤。”

“无咎感激不尽！”

秦慎拧眉，顶着滚滚劫云，他问齐无咎：

“说完了？”

“那本座今日便答你，昨日月夜，本座已入玉清灵脉，取出潭下万年玉髓，炼化为灵躯，正要为她引魂入体，从此共求大道。”

齐无咎闻言，却是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心愿已了，于是强撑起身形，压制浑身剧痛。

右手握住本命灵剑不染，左手交叠，躬身朝着秦慎行了一个恭敬的弟子礼：

“如此，虽不能再见她一面，弟子也算得偿所愿，再无所求。”

“齐无咎在此，谢过师祖。”

这弟子礼，他行的极认真，一如方才刚入谷底之时，命陨在即，却不失承宗弟子的坦荡磊落。

秦慎似乎怔了一瞬，良久，指尖再次聚起灵力，就在此时，一道焦急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可闻：

“师祖！万万不可！”

玉清宗掌教秦远道，急急飞身而来，语气惶急，那神色真仿若天塌了一般。

他怒视齐无咎一眼，急道：

“师祖，此番若泄露气机，纵使今日斩杀了齐无咎，天书云篆封得了劫云一时，却封不住一世。

日后，那劫云也会对化神境修士穷追不舍，届时，师祖便不得不历劫飞升…宗内少了师祖坐镇，只恐处境艰难。”

“玉清秘境再也无人镇守，届时若秘境坠入规则乱流，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师祖三思，玉清宗万年根基，不可轻易毁损啊！”

这话，秦远道说的又快又急，生怕老祖一时冲动，急忙又劝：

“承宗弟子齐无咎，少年慕艾，一时不查，被那魔物惑了心智，这才做出强提修为，越阶挑战师祖的狂悖之举！”

“还请师祖念其年少，莫与他一般见识，弟子弟子这就重重惩罚于他！

还请师祖息怒，镇岳封印在此百年，关系玉清宗上下安危，更何况，此番仙门大比在即，旁生枝节只恐不智也…”

秦慎面沉如水，冷漠道：“所以呢？镇守百年，便该一直如此？便该继续千年万年的镇守下去？”

“当年一诺，本座画地为牢，为玉清上下争来三百年安逸，如今，你们倒是理直气壮的，使唤起本座来了？”

“真当本座不能出手，便任人拿捏，毫无手段了？”

几个紧接着飞入崖底的太上长老，闻言更加惶恐，连声道：“不敢！不敢！”

“老祖重诺，玉清宗这些年方能守得秘境，若没有老祖这座靠山，中洲各大仙门虎视眈眈，恐怕玉清上下难安”

说完，当先的一位太上长老，直接朝着掌教下令道：

“远道，我知你爱护门下承宗弟子，但这齐无咎做出此等以下犯上之举，更引得镇岳剑气不休，七峰震荡，狂悖之极！”

“如此行径，还不速速打入流波冰狱中，更待何时？”

秦远道，略一犹豫，还是迟疑道：“流波冰狱？只恐会消磨剑骨有损大道根基”

那长老又连忙看了一眼秦慎，见老祖神色难辩，便立刻道：

“此子自甘堕落，困于魔物，这才惹得老祖震怒！

齐家那边，自有本宗太上长老前去分说，你且听令便是！”

身后接连赶来的玉清宗长老、客卿中，亦不乏齐家人物，听了这话，不由暗道一声可惜。

流波冰狱，那是宗内惩罚叛徒，销骨融血的炼狱。

齐无咎天生剑骨，此番反噬重伤之后，再入此地，恐怕寒冰侵蚀之下，天赋尽毁，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了！

人群之中，执法堂三长老听了这话，立刻站了出来，想为自家子弟求情，毕竟，齐无咎是齐家未来的家主，日后百年声望之所在。

齐家修真大族，世代修炼，这才出了一个天生剑骨，齐无咎天赋异禀，有望飞升，此番怎可折损于区区魔物之上？

“老祖，都是那魔物惑心…”

刚说了一句，秦慎便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他冷哼一声道：

“甚么魔物？口口声声称其为魔，以为这般，便能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了？”

“那楚逸尘孤家寡人，也不曾有你们这许多人，多番回护！

我看他倒是坦荡从心，敢做敢当，也不曾以玉清秘境胁迫，他不也是玉清宗承宗弟子？”

这便是要楚逸尘，将来继承玉清宗掌教位置的意思了。

可楚逸尘并不这么想

远道抬头看了看自家老祖，张了张嘴，这才涩声道：

“禀师祖，楚逸尘楚逸尘方才在护山大阵中，留下传音符说，他心有执念，大道蒙尘，自请去除承宗弟子之位”

“若宗门不允，便自愿除名于宗门，从此做个散修，顺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