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六章 天工造化
书名:我靠红颜闯仙途 作者:决日歌
第八百七十六章 天工造化
张慕秋悠悠叹了口气。
胸腔的破裂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翻涌的嘶嘶声,那声音很轻,可在死寂的渊底,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识海残留的灵力,让我还能苟延残喘这一点时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看到血煞宗没能拿走玉简,我也就放心了。陆师兄算无遗策,连百年后无面会亲自来抢都算到了。我这辈子,都比不过他了……”
风胡子蹲在他身边,伸手想按住他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的血,手掌悬在半空中却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回头冲青炎子吼道:“老不死的!有法宝没?快给他续上啊!”
青炎子咬着牙摇头:“丹田碎了,元婴散了,这……如何能治好……”
“那丹药呢!什么丹药都行!”风胡子几乎是在吼了。
墨铁心沉默地摁住了风胡子的肩膀。
张慕秋用仅存的力气微微抬手,示意不必了:“元婴已毁,就算挨过此关,也活不了多久了。几位不必费心。”
风胡子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后重重地垂了下去。
他咬着腮帮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慕秋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林峙身上。
“林峙。”
林峙吃力地抬起头。
“你虽然未正式拜入天工阁,但既然受了陆师兄的衣钵,一身炼器术皆出自天工阁。你也算天工阁的人了。”
林峙撑起身体,柳青璇和秦无双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
他勉强站直,双手抱拳,声音郑重:“我自然是天工阁的人。”
张慕秋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水潭中央那根石柱。石柱上的玉简安安静静地躺着,碧绿如初。
“这玉简,你去拿吧。”
风胡子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反对。
青炎子朝林峙重重点了一下头。
林峙犹豫了半息。
他看看两女,看看四位宗师,最后抬起脚,吃力地迈出了第一步。
“那些金髓不会有危险吧?”秦无双忽然出声。
她看着林峙踉跄的背影,又看向石柱周围散落的那些灰金色颗粒。
方才无面被金髓吞噬的那一幕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连那般存在都被逼得弃身而逃,那力量有多可怕不言而喻。
柳青璇握紧双手:“应该……没事。那金髓是佛门至宝,专克邪祟。林峙怎么也算不上邪祟吧?”
她说这话时目光紧紧追着林峙的背影,心里也没底。
林峙走在乱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
水潭边的石头被血染过,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焦痕。
荀幽的尸体歪在一边,身上盖着一层碎石末。
秦砚的白骨散落在地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渊底格外刺耳。
他没有绕开,也绕不开。
走到石柱前,他停了下来。
石柱还是那根石柱,漆黑光滑,被打磨得没有一丝棱角。
石柱顶端,那枚碧绿的玉简安安静静地躺着,周身散发出柔和温润的灵光。
石柱周围散落着那些灰扑扑的金色颗粒,那是净厄金髓耗尽净化之力后留下的残渣。
金髓上方,那道幽蓝色的光罩已经自行散去了,完成了它的使命。
林峙看着这枚玉简,心中百感交集。
从自己掉落落霞宗地下河,偶遇陆沧溟坐化之地,已经过去了多久?
三十多年了吧?
那时候他还是个炼气期的杂役,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里,以为这辈子就要死在那里。
然后他找到了那副骸骨,找到了那部写在石板上的《问锻真经》。
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扭转。
筑基,金丹,元婴。
一路走到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这枚玉简。
就为了这东西,到底死了多少人?
无面为了不死不灭,潜入天工阁求学数年,求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毁。
他散布谣言,煽动五洲正派围剿,将天下第一炼器宗门烧成了灰烬。
那些被当成邪修杀死的炼器师,那些在围剿中丧命的无辜弟子,他们的尸骨只怕早已找不到了。
天工阁覆灭之后,无面又追杀陆沧溟追了不知多少年,把整个天工阁犁地般的翻了几遍。
残存的弟子们东躲西藏隐姓埋名,一身炼器手艺大半流失。
荀幽为了这东西潜伏百年,秦砚为了这东西甘愿当无面的化身,从拜师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个死人。
张慕秋为了这东西隐忍百年,在九霄宫当了一辈子宗师,最后只剩半截身子躺在这里。
自己拿到它之后,又能不能守得住?
“快拿啊!还愣着干嘛!”
风胡子的大嗓门从岸边传来。
林峙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手指直接触碰到了玉简。
金髓没有反应,禁制没有拒绝,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
玉简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落进了他掌心里,触手微凉,温润如玉。
远没有方才无面伸手去拿时那般惊天动地的抗拒。
林峙握紧玉简,低头看了很久。
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或许在往生门里的某一世自己也曾做过这样的梦,梦到拿到了天工造化诀,
“拿到了就好……”
张慕秋的声音从岸边传来,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林峙转过身走回岸边,蹲下身看着张慕秋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
“我找了这东西一百年……最后到了你手里……也不算愧对师祖们了。天工阁的传承,没丢……”
林峙喉咙一阵发紧,低声道:“前辈……”
张慕秋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眼皮,目光从林峙脸上移开,逐一扫过青炎子、风胡子、墨铁心和欧妙手。
“敌人势大,传承务必保密。”
他看向四位宗师,断断续续地道,“几位也算认识百载,能否帮忙照看这……”
话到一半,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嘴唇还在动,可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几人,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青炎子上前一步,声音郑而重之:“张兄放心。林峙这小子和老夫是过命的交情,老夫自然会照顾好他。”
墨铁心沉声道:“就算是为了炼器传承不落入邪修手里,我也会。”
欧妙手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郑重:“务必尽力。”
风胡子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张慕秋。
他将锻锤重重
“老子身为炼器殿三元老之一,回去就抽调物资,重建天工阁!炼器的传承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丢了!张兄你放心!”
张慕秋听完他们的承诺,缓缓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丝生机从他身上流失了。
他那双总是沉稳如水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四下沉寂。
风胡子低下了头,青炎子转过身去,墨铁心闭着眼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欧妙手看着张慕秋那张终于安宁下来的脸,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林峙低着头,掌心握着那枚还有些微凉的玉简,心中不是滋味。
从认识张慕秋开始,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个人。
叛徒?卧底?两面派?
他在九霄宫当了那么多年的首席炼器宗师,表面上对天工阁只字不提,背地里却一直在偷偷寻找传承。
他提醒自己小心秦砚,在谷口暗暗护着自己不被陆御宸注意到,在鬼哭涧里用朱雀炉解开了金髓的封印。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他一生都活在陆沧溟的影子里,可他从没有放弃超越那道影子。
林峙握紧玉简,抬起头看向四位宗师和身旁的两女。
“接下来,”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