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罗睺道友已将诛仙四剑送予我了，鸿钧道友，是不是该把我的东西还回来了？”

鸿钧心头火起，语气却还维持着平静：“剑可以给你，但你与我之间那桩因果，须得就此了结。”

他说的是先前诛仙剑阵中通天出手压制陷仙剑的事。

想起这茬，鸿钧更觉憋闷——那时通天看似出了力，事后却轻飘飘撤去，分明是空手套了一份人情。

修行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

通天轻笑一声：“鸿钧道友，你觉得这可能吗？”

他又不傻。

若不是恰逢龙汉大劫这场风云变幻，想和鸿钧结下这样一道因果几乎不可能。

诛仙四剑今日不给，将来迟早也会落进他手里。

若鸿钧真敢强行扣下，往后的封神量劫便无法顺天而行，那般恐怖的天道反噬，就算鸿钧也未必扛得住。

拿这段因果去换，怎么算都亏。

“既然道友不愿意给，那我只好自己动手拿了。”

话音未落，被鸿钧收着的绝仙剑与陷仙剑突然剧烈震颤，无量凶煞剑气轰然爆发！

鸿钧稍一分神，竟让双剑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诛仙剑与戮仙剑也迸发出骇人剑意，反向朝鸿钧扑去。

“陷仙、绝仙二剑曾在我手中停留那么久，你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

通天展开诛仙阵图，四剑瞬息归位，杀阵再起。

“鸿钧道友，请入阵一战。”

鸿钧脸色铁青，仿佛结了层寒冰。

他又被通天算计了。

诛仙剑阵重启，他还敢进去吗？先前与罗睺那一战已伤及三尸，若不及时调养，只怕会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何况杨眉大仙与化身大自在无相天魔的罗睺仍在附近，此时入阵，说不定真要遭劫。

毕竟，他尚未成圣。

差那半步，便是天壤之别。

鸿钧深深看了通天一眼，转身消失在云端。

通天，贫道记下了。

得罪了未来的洪荒第一圣，往后的日子，你别想安宁。

通天笑眯眯地收起剑阵，对鸿钧最后那道含着威胁的目光全然没放在心上。

圣人又如何？有本事就来斩我。

积下这滔天功德可不是摆着好看的，早就是防着你这一手。

功德够厚，就算在洪荒横着走，谁敢动我？

一旁的罗睺暗暗心惊。

通天竟早早在绝仙、陷仙二剑里埋了后手，自己先前竟毫无察觉。

若那时通天突然催动……

罗睺不由得脊背发凉。

这人，简直比魔还像魔。

“罗睺道友，”

通天转过头，目光灼亮，“你既已化身为大自在无相天魔，许多法宝也用不上了。

不如将弑神枪也赠我，了结这段因果，如何？”

他盯上了那杆凶兵。

若说鸿蒙量天尺是后天第一攻伐至宝，那先天第一攻伐之名，非弑神枪莫属。

混沌青莲的根茎，当年在无边混沌中吞纳了无数凶戾之气，后又融合开天煞气，成了至凶至厉之物，连圣人的元神都能伤到，且不沾因果。

这等凶器，杀伐之威甚至还在诛仙剑阵之上，堪称专为对付圣人而生的绝世凶兵。

“我与鸿钧最后一战时，弑神枪被诸天庆云震飞，枪中留存的印记也被盘古那一点浩然正气抹净。

如今它流落何方，连我也说不清楚。”

罗睺摇头，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懊恼。

即便如今他已用不了这柄枪，可一件先天至宝就此失落，任谁都难以平静。

他身为大自在无相天魔，无形无相，世间大多法宝奈何不了他，偏偏弑神枪是例外——哪怕只是靠近，都可能伤到他这天魔之身。

通天心中一阵惋惜，这般机缘，竟就这样擦肩而过。

天道之眼还未彻底隐去，忽然转向，牢牢盯住了罗睺。

罗睺面色一沉。

“此界容不得本座久留了。”

洪荒是实在的天地，天魔界却另成一格。

话音未落，罗睺身形微晃，已没入那片虚渺的魔域之中。

方才被他亲手斩灭的魔族生灵，此时尽数化作域外天魔，随着整个天魔界一同沉入洪荒的无尽虚空深处，仿佛二者从未分离。

就在天魔界彻底消失前，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然飞出，无声无息钻入通天识海，连站在身旁的杨眉大仙也未曾发觉。

“此乃天魔引，持之可令元神往来两界。”

罗睺的声音在通天意识里响起。

通天心头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

罗睺……果然留了退路，并不甘心永远困守在那片虚无的魔域。

天道之眼缓缓转向杨眉大仙，眼瞳深处紫霄神雷隐隐流转。

意思再明白不过：若不走，便是死路。

道魔相争的根本，终究是为了抹去洪荒中残余的混沌神魔痕迹。

乾坤、阴阳二祖已然陨落，罗睺自碎混沌魔躯、元神化魔，鸿钧即将成圣，成为天道在世间的化身。

如今只剩杨眉大仙这一位混沌神魔还滞留洪荒。

自罗睺立下魔道、补全天道规则后，洪荒天道已能随时显化。

清理余孽的时刻，到了。

被天道之眼锁住，杨眉大仙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是我对空间大道毕生的领悟，外加一团空间法则本源。

你我之间的因果，便在此了结，如何？”

通天接过那团光华流转的本源，点了点头。

有此物相助，他在空间法则上的参悟必能更进一步。

“可。”

杨眉大仙毫不迟疑，身形一晃便撕裂空间，径直朝着洪荒与混沌的交界冲去，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混沌深处。

这洪荒，他是再也待不下去了——除非，他也愿意舍弃混沌神魔之身。

望着脚下满目疮痍的西方大地，通天轻轻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昔日与东方媲美、灵脉交织的西方，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量劫之可怕，着实令人心寒。

劫数之中，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有时连天道也无法完全掌控。

就如后世那场封神大劫，演变到最后竟引得圣人大战，生生将洪荒天地打得支离破碎。

自那以后，先天灵气不断流逝，化为后天灵气，修行之路便越发艰难了。

正出神间，通天目光忽然一凝。

远处出现了两道身影——正是接引与准提。

“师兄，”

其中一人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沉重，“西方已成这般模样……往后，我们该何去何从？”

准提心中一片灰暗。

大地深处的祖脉早已碎裂，尽管天道出手重塑了山川河流，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要想让它恢复如初，不知要经历多少漫长的劫数，才有一线可能。

眼下的西方，连最基础的先天灵气都稀薄得可怜，真正称得上荒芜。

在这样的地方修行，在如今的洪荒天地间，几乎寸步难行。

接引脸上的愁苦更深了，他望向师弟，声音却异常坚定：“师弟，你我一同重建西方吧。

立下誓言，定要让这片土地重现生机，甚至……胜过以往！”

就在这一刻，通天察觉到了一缕微妙的天道气运，悄然落在了接引与准提二人身上。

不愧是西方注定的圣人，果然有着常人难及的愿力与坚韧。

连通天自己也不得不心生感慨。

以他如今的修为，也不敢轻言能将西方恢复旧观。

那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重，近乎得不偿失。

让出两尊圣位，倒也算顺应天意。

而这桩因果，终究需要道祖鸿钧来了结。

洪荒不计岁月，转眼间，龙汉大劫已过去三万年。

先天三族悄然隐退，洪荒大地在短暂的沉寂后，再度焕发生机。

无数生灵化形而出，纵横天地，呼喝山野。

这当中，已可见后世诸多闻名遐迩的身影。

天地初开时诞生的东皇太一与帝俊，还有那位出了名好脾气的红云老祖，守着万寿山五庄观的镇元子，从血海深处爬出来的冥河，在北海自在遨游的鲲鹏，再加上凤栖山里相伴修生的伏羲、女娲两兄妹——这些人如今在洪荒世界里，名号都渐渐响亮起来了。

老子和元始也闯出了“盘古正宗三清”

的名头。

将来要掌管天下男女仙家的东王公和西王母，同样开始被人所知。

至于那十二位祖巫，更是直接住进了从前麒麟一族落脚的不周山脚，把那片广阔天地都划成了自家的地盘。

他们个个都有太乙金仙的道行，身躯强横得离谱，就算对上大罗金仙也敢硬碰硬，寻常生灵根本不敢靠近。

就连遥远的西方，接引和准提的名字也慢慢传开了。

不过这些纷纷扰扰，好像都和通天没什么关系。

三仙岛深处，通天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一闭眼就是三万年。

他用了扭转时间的法子，其实已经在里头待足了三百万年。

龙汉大劫里捞到的好处实在太多——功德、法宝、修为，全得花上漫长光阴才能彻底消化干净。

此刻他周身气息流转，周围的空间寸寸碎裂，又不断扭曲着拼合回去，竟像是连他身体自然散发出来的力量都承受不住。

他轻轻握了握拳，掌心处的空间顿时塌陷下去，黑洞刚刚浮现，就被纯粹的力量碾得粉碎。

随后空间涟漪荡开，破碎之处渐渐恢复原样。

“三百万年，耗光了积攒的无数天材地宝，九转玄功总算踏进了第七转。”

到了第七转，肉身便足以和准圣媲美。

空手就能捏碎先天灵宝，就算硬接先天至宝也不在话下。

当年十二祖巫不靠外物，光凭祖巫真身就能和东皇太一的混沌钟抗衡，而通天如今的体魄，比那时的祖巫还要强上几分。

“万仙大阵里那一万尊神灵化身，也终于全都推到了大罗圆满……真不容易。”

当初在三族战场上收拢了海量的精血元气，花了五十万年才炼化出这一万尊大罗化身。

可再往后，想让他们突破到准圣，却被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

冥冥之中仿佛有天意设限，不让这一万尊化身齐齐破境。

想想也是，一万个准圣的力量若是能汇聚于一身，恐怕连真正的圣人都能正面碰一碰。

“不急。

肉身既然已经突破，往后的日子还长，可以慢慢谋划。”

于是在剩下的两百五十万年里，通天把九转玄功完完整整地烙印进了每一尊神灵化身体内。

既然要修炼，那就做到极致。

一万个大罗金仙境界的神灵化身，同时修炼九转玄功——光是想象那副景象，就足够让人心底发寒。

如今的通天早已脱胎换骨，像是一头人形的洪荒巨兽。

就算什么护身至宝都不用，这世上能破开他肉身防御的，怕是也找不出几个了。

光是身体本能的震荡反冲，都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当场毙命。

“在大道法则的领悟上，我也已经走到眼下能抵达的尽头了。”

为了参透大道玄机，除了自己身上带着的那一成开天功德，剩下的功德之力全被他消耗一空。

但这一切都值得——雷霆、造化、土、火这四类大道法则，他已经掌握了五成；空间与时间这两样，更是触及了九成的境界。

所以单论对大道法则的掌控，通天其实已经踏进了准圣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