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是我族哪位俊杰，在渡大罗之劫？”

一位通体赤红、鳞甲间流淌着熔岩般光芒的老麒麟自神火中起身，眼中闪过喜色。

他是火麒麟一脉的长老，麟火炎。

如今三族关系紧绷，摩擦不断，族中每多一位大罗，都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可下一瞬，当他神念触及那劫云中翻涌的、令人心悸的漆黑煞气时，脸上的喜色骤然冻结，转为凝重。

“九九黑煞天劫……这怎么可能？”

但凡渡劫，劫雷威力与渡劫者根基、潜力乃至业力息息相关。

这“九九黑煞天劫”

乃是顶尖大罗劫数之一，非跟脚极深、积累无比雄厚者不可引发。

麒麟族内，有资格引动这等劫数的，不过寥寥数位，且近期并无谁有破境的征兆。

紧急传讯往来，族中确无子弟在此时渡劫。

麟火炎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猛地撞入心神。

“莫非……是那个叛徒墨袍？”

三千年前，族中一位惊才绝艳

不周山特殊，在其中修行破境，天道一时也难以察觉。

可一旦离开……

若真是墨袍，不仅未死，反而在不周山中潜修精进，直至今日下山引动天劫……那他对族中的怨恨，恐怕已滔天！

“召集人手，速往不周山！”

麟火炎再不犹豫，赤红的身影化作一道流火，冲天而起，直奔那劫云汇聚之地而去。

身后，数道同样强悍的气息紧随其后，划破长空。

一个死对头若是到了大罗境界，任谁听了都得心头打怵。

不周山遍地是机缘，谁也说不准他在山里得了什么奇遇。

若真是当年那墨袍道人，今天怕是不能轻易收场了。

天穹之上，劫云滚滚翻腾，通天悬身立于半空，一身气息隐隐与漫天雷煞相抗衡。

“九九黑煞天劫……天道，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这是大罗劫数里罕见的异变，雷劫劈肉身，黑煞蚀元神、化法力，凶险万分。

稍有差错，便是魂飞魄散，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大罗之劫就是这样残酷，渡过了从此天高地广，渡不过便一切成空。

八十一道裹着黑煞的天雷接连劈落，寻常的大罗金仙，只怕连一半都扛不住。

可通天只是静静望着那越旋越急的劫云涡心，眼眸深处，像是有微光轻轻一闪。

墨龙般的雷霆裹挟着煞气，接连十道劈在他身上，却连他的身形都未曾撼动半分。

每承受一记雷劈，他周身的气息便凝实一分。

“总在这儿等着挨雷劈，未免太没意思。”

他抬眼望向苍穹深处那团仿佛要吞没一切的厚重劫云，心头忽然掠过个近乎狂妄的念头。

“不如……再进那云里走一遭。”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叮！”

恰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打卡任务发布：请宿主进入劫云核心区域停留。

完成奖励：雷泽本源。”

“任务失败无惩罚。”

通天眼睛倏地亮了，这系统倒是懂他心思，来得正是时候。

雷泽本源……那可是天地间雷霆法则凝聚的根源。

洪荒早年曾有一处唤作雷泽的禁地，万雷归聚，道韵自成。

若能取得这道本源，便等于握住了执掌雷霆大道的钥匙。

而参透法则，正是从大罗金仙突破至准圣境界的关键一步。

念头一起，再不多虑。

眼看第十一道粗壮如山的黑煞天雷撕裂长空、直劈而下，通天非但不退，反而纵身向上掠去，如一支逆飞的箭，悍然撞进那翻腾不休的劫云深处！

“轰——”

天劫仿佛被这肆无忌惮的举动彻底触怒，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一缕不祥的血色，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

“老天爷！”

刚赶到劫云边缘的麟火炎，正好将通天冲入云中的那一幕看在眼里，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没合上嘴。

绝不是墨袍那厮！

他立刻断定。

以墨袍一贯谨慎——甚至可说怯懦——的性子，绝不可能做出这般直面天威、甚至主动闯入劫云的疯狂之举。

若非如此，三千年前，也不至于被他领着麒麟族的人马一路逼进不周山深处，再不敢露面。

随后赶到的几名麒麟族高手，同样被这景象所震慑，彼此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

“是个狠人……”

麟火炎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住那已被血色浸染的劫云，低声自语：“不是我族中人……可那身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苦苦思索许久，却毫无头绪。

“能引来这般规模的大罗天劫，一旦渡过，实力只怕不在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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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物，就算招揽不成，也万万不能结仇。”

麟火炎心下盘算。

麒麟族虽有意争霸洪荒，却深知树敌过多的道理，龙、凤二族同样在暗中招揽四方强者。

洪荒浩瀚，谁知道哪个角落里就藏着不世出的老怪物。

正思忖间，劫云的变化让他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九九黑煞血劫？！”

只多了一个“血”

字，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却暴涨了何止一倍！麟火炎自忖，即便以自己如今的修为，硬扛那寻常的九九黑煞天劫也要付出极大代价，而这变异后的血劫……他绝无把握全身而退。

“挑衅天威，天道降罚，合该有此一劫。”

他摇头轻叹，心中那点招揽的念头顿时淡了。

一个眼看就要陨落在天劫之下的修士，已不值得他再多关注。

不过，他并未立刻离去。

结局究竟如何，他倒想亲眼看看。

劫云内部，早已化作一片猩红与漆黑交织的雷暴之海。

“叮！打卡进行中。

请宿主保持位置，勿离开劫云范围。”

四周的血色闪电变得比先前更加狂乱暴烈，威力陡增数倍，其中更挟着一股阴毒诡异的力量，像是要侵蚀魂魄、断绝生机。

“九九黑煞血劫……天道还真是不留情面。”

他心中冷哂，体内九转玄功瞬间催至巅峰，全身每一处毛孔仿佛都化作微小的漩涡，一边承受着雷霆的轰击，一边竟反过来吞噬劫云中那股暴烈的雷力。

“想让我死？那我便先吞了你。”

通天性子向来刚烈，眼见天劫异变，反而激起一股悍勇。

他仗着肉身强横、元神凝实，竟与这场天道降下的杀劫展开了一场别样的较量——看是劫云先力竭消散，还是他自己先撑不下去。

劫云之外一片寂静，只有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血光偶尔刺破墨色，照亮天地。

下方，麒麟一族众人早已看得失神。

站在最前的麟火炎身侧，一名年轻族人忍不住悄声问道：“长老，您看那劫云……是不是快要散了？”

虚空之中，浓墨般的九九黑煞血劫云剧烈翻涌，形态扭曲不定，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其中左冲右突。

劈落的黑煞天雷也变得时强时弱，全然失去了往日天劫应有的肃穆威仪。

麟火炎沉默不语。

他哪里知道劫云会不会崩溃？活了这么多年，莫说亲眼目睹，就连听都未曾听过这等情形。

大罗金仙之劫，何时变得这般……儿戏了？

“那位道长……真能平安渡过吗？”

麟火炎心里也没了把握。

眼前所见的一切，早已超越了他毕生的认知。

——

劫云深处，通天任由一道道黑煞血劫劈落身上，不格不避。

其实也无从可避。

不像他那位兄长太清老子，手握三十三天玄黄玲珑塔，有后天至宝护持己身，渡劫如同信步闲庭。

通天虽也有后天至宝大罗剑胎，但那终究是杀伐之器，于防护上并无半分助益。

第三十九道雷劫落下时，通天身外的护体气劲终于被击破。

他身形猛地一晃，口中喷出一蓬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不愧是九九黑煞血劫……竟然只撑到第三十九道。”

话虽如此，能以九转玄功第五转的太乙金仙之躯，硬生生扛下三十九道黑煞血雷，已非常人所能想象。

“还不够。”

通天抬起头，目光如锋利的刀刃，直刺劫云最深处。

“今日，我偏要将九转玄功——推至第九转！”

九转功成，即是肉身踏入大罗金仙之境。

那便是真正的……肉身成圣！

“万仙大阵——启！”

一声低喝，磅礴无匹的力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体内早已神化的阵眼骤然苏醒，化作无穷吞噬之力，竟开始疯狂吞吸四周天劫雷霆！

天雷亦是天地精华所凝。

只要肉身承受得住，便能将其炼化为己用。

整片劫云剧烈震颤起来，汹涌澎湃的雷霆之力被强行抽离，如百川归海，朝着那道身影汇聚而去。

——

与天相争！

这便是通天正在做的事。

外围的麒麟族人从最初的目瞪口呆，渐渐变得麻木。

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渡劫，仿佛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轰然洞开。

原来天劫……还可以这样渡。

拉拢他。

无论如何也要拉拢他。

麟火炎早已将先前那点犹豫抛在脑后。

他清晰地感觉到，九九黑煞血劫的威能正在衰减——并非因为自然释放而消耗，而是被人硬生生吞吸夺走。

渡劫，未必只能站在劫云之下被动承受。

你可以冲进去，斩碎它，吞掉它，只要最终能活下来。

当然，也要承担天劫因此异变的反噬。

就像眼前这场血劫，异变之后的威力足以诛杀大罗金仙，绝非初入此境者所能抵挡。

“吞噬天劫之力……即便是族长，也从未敢行如此险着。”

麟火炎低声喃喃。

这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般行事，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将原本稳妥的渡劫之路变为绝命死局。

混乱的劫云之中，通天的肉身不断被雷霆淬炼、强化。

天劫雷力至刚至纯，正是铸炼体魄的无上养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叮咚！劫云打卡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通天心中一振，从随身的虚空芥子中取出了那团雷泽本源。

本源刚入体，一道苍茫古老的传承便如潮水般涌进识海深处——原来这雷泽本源执掌天地间的雷霆权柄，若能完全炼化，便能成就先天雷神之尊。

仅仅吸收了其中一缕，通天便感觉四周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漫天劈落的雷光，原本是欲将他彻底摧毁的天罚，此刻却仿佛化作了可被驱使的流萤，渐渐与他心意相通。

粗壮的雷电砸在身上，九成威力都被体内流转的本源之力层层化解、吸收。

“来得正好！”

通天朗声一笑，“雷泽本源，听我调遣——诸天劫雷，尽归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