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问心桩

陆黎凝视着馀沧浪的脸庞，眼里无丝毫惧意，神色依旧，沉静的双眸里透着一丝倔意。

他能感受到馀沧浪话里的怒气，可他就是气不过馀沧浪如此苛斥师父，他心里清楚此时他该低头了。

可这一次他倔劲上来了，他不想低头，师徒一场，你可以不认师父，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如此辱人。

他的馀光能模糊看到台中高坐的高院长，他隐隐有一种感觉，高院长也在审视此处。

“如此少年傲气，想必你天资很高咯？”

见陆黎依旧不吭声，眼眸里透着倔，馀沧浪却意外地没有发作，而是问道：

“告诉我你什么根骨，习武多久？”

沉罡夫嗓音紧绷的回道：

“回师父，化渊他是下九等根骨，习武两月有馀，目前已是磨皮五次，日前提升根骨一次，如今是下八等根骨。”

闻声馀沧浪双目微眯，平淡的眸子里渐渐起了波澜。

念头纷呈间，馀沧浪骤然开口：

“跪下叩首，我再赐你一道提升根骨之法，助你今日武考。”

“……”

赐药就赐药，还非得让我跪下接？

跪就跪……他既跪了师父，师祖自然也是跪得。

只是……如今这个关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真有点跪不下去…..

陆黎心头暗念起，大不了不要这提升根骨之法，日后他再想别的辙，总之……他现在不想跪。

陆黎眸光微动，脸上神色减缓，依旧无动于衷，姑且演一回愣头青罢了。

他不跪。

沉罡夫清楚陆黎的性子，不想他错过此次的机缘，他自己都未被师父如此优待过，没有尤豫，他替陆黎跪了：

“多谢师父，化渊他比较年幼，望师父谅解，不要生气。”

馀沧浪深吸一口气，下九等根骨，两月磨皮五次，是什么概念，他门清，他不知教过看过多少弟子，像陆黎这般悟性惊人的，却是头一次见。

终究是自己的徒孙。

确实有傲气的资本。

“他刚还不是喊我师祖，给我行礼了？”

馀沧浪暗忖，他从来对武道好苗子都是高看一眼，念头至此，他垂眸扫了一眼沉罡夫，眼里透着赞赏：

“小夫，你倒是替我收了个好苗子，于门派有功啊。”

闻声，沉罡夫浑身微震，这是师父第一次夸他，他猛地抬头，眼框微热，数十年的委屈，不甘…..情绪被这一句简单的夸赞全部冲掉，他心头如同泄了洪……

“化渊提升根骨开的是哪一窍？”馀沧浪起身扶起沉罡夫问道。

沉罡夫赶紧回道：“回师父，是命泉窍。”

馀沧浪微微颔首，接着转而侧头，他身后的弟子见状赶紧凑过身来：

“你去找讲武堂的堂正说明情况，替为师暂借一枚开脊柱的开窍丹。”

身后的弟子微微点头，小跑而去，很快便带回来一枚开窍丹。

“根骨硬不硬，看夹脊能不能扛住外力，‘夹脊窍’俗称武者的‘龙骨’，此窍是防御的内核，也是发力的传劲轴。”

“夹脊一开，背如铁板，挨打不散架。”

馀沧浪把开窍丹递给沉罡夫，又低声说了运劲路线。

陆黎深吸一口气，又敛衽躬身，行师门大礼拜谢道：

“多谢师祖赐药。”

陆黎语气平缓，姿态沉稳。

馀沧浪平静受下大礼，眼含笑意，目光灼灼的盯着陆黎，眼底透着藏不住的惜才之意：

“你师徒二人且去吧，武考即将开始，好好准备一番。”

四层世族台观礼区，庞家与三帮四家子弟见到这一幕，快速聚首，交头接耳，暗暗定下新的计策。

吉时渐至。

演武场中，七十二名武生整齐肃立。

这都是黑水城七十二家武馆挑精挑细选，药食堆淬的一关磨皮武者。

场中不少人气息蒸腾，锋芒外露，眼神骄矜，彼此较劲。

陆黎本心无波，一身静定。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高渐功起身。

一身素青武道儒袍，束发无冠，眉目清渊，气质如山间静岳，深潭止水，他目光扫落场中七十二名武生，开口声如洪钟，落遍整座讲武堂。

“武考首轮甄选，【问心桩】，开启！”

话音落。

考生前，场中七十二方玄色铁桩缓缓升起，亮起细碎银纹，桩顶微泛幽光，一股无形静定威压铺散开来，笼罩正片考生数组。

“玄铁桩柱上刻有武纹，内含磁魂石，能放大人心杂念，显妄念，照鉴本心。”

“尔等须立于桩顶，不摇，不乱，不崩，不躁，此关考的是武道心性，心不静者，便会从桩顶跌下。”

随着高院长话音落下，观礼台上众人慢慢落座。

“当！当！当！”

三声浑厚的铜钟敲响，代表着吉时已到，武考正式开始！

七十二武生各自施展身法，登上桩顶。

陆黎纵身一跃至桩顶，稳稳落定，姿态不乱，身姿轻娇如鹤。

双脚落定的一瞬，累骨摄神的威压骤然传遍陆黎周身。

此种状态下。

陆黎心头开始浮现浮躁，冒出得失心以及胜负念，对银钱的贪念，对铁木堂的嗔念，对武道的痴念……各种念头浮起，并被快速放大。

疯狂撕扯着他的内心。

他顿感心痛如裂，神思渐乱，识海如火在焚。

这是肉眼看不着的剧痛，比筋骨寸断，皮肉撕裂更难熬。

不到三息，便有两人坠落。

其馀众人大都面色涨红，身躯剧烈摇晃，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接二连三，不少人顶不住开始摔落。

陆黎咬紧牙关，沉眸静心，全身混元劲开始内敛，藏刀神意铺开，一身气机尽数收敛，灵台敛神，膻中闭气，意藏虚无。

他心神凝成一束，如烛火照物。

周身气息渐渐均匀，澄澈。

他身姿开始静定，内心恢复澄澈空明，稳如平湖。

半柱香时长缓慢流逝。

此时桩上还剩下三十人。

就在这时，问心桩压力陡然增加，陆黎心头执念骤然翻涌，我想起姨夫陈海被杀那一日，执念开始魔化，他双眼透着红光，心头直想化身杀魔，屠净铁木堂，一个不留。

“杀！”

其馀众人执念各自不同。

“啊……我杀了你！”

“三娘，你容我一次吧，一次就好，父亲他是不会知道的……”

“晴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你不要远离我，为了你这武道我也可以放弃……”

“二哥，别回头，我是我嫂子。”

“我要赢！我不要屈居人下！我要胜过所有人！我就是要一步步走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