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十三太保
书名:极境武圣 作者:二月飞鸿
第三十三章 十三太保
平乐坊,云香楼。
青砖长街,平整宽阔,两侧阁楼连片,飞檐挑角,云香楼的酒旗高垂,随风轻扬。
正是夜幕降临的饭点,酒楼商贾来往不绝,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沉罡夫顿足,在门口站了三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块“云香楼”的金子招牌,漆是新的,亮的有点晃眼。
此地,正是十三太保完镖后的常聚地。
沉罡夫一袭黑色长衫,脊背挺直,步履稳缓,双手负于身后,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陆黎跟在师父身后,缓步踏上青石台阶。
师徒二人踏进酒楼,绕过喧闹的一楼大堂,径直走向三楼雅间。
门尚未推开。
内里便传来几道低沉的谈笑声,粗砺,厚重,一听就是那种常年跑江湖的武人嗓音。
“枝呀”一声,沉罡夫推开房门。
屋里正坐着四人,推门而入的一刻,说笑骤然一停,喧嚣微顿。
屋内宽敞雅致,窗明几净,大圆桌案上已经摆满了茶果,干果以及五六坛好酒。
“老把子!”
“沉老大。”
“老镖头!”
“大哥!”
四人闻声快步迎了上来。
雷苍熊嗓门最沉,率先拱手,语气里藏着乍见的唏嘘:
“大哥!五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沉罡夫脸上的笑容堆起,抬臂回拱,声音沉稳,只是没了往日押镖时嗓子洪亮:
“劳诸位久等。”
“老把子,这是哪里话,这许久未见,怎的如此生疏,把兄弟们当外人了不是?”
石蛮瓮声开口:
“我早念着一起聚聚,又担心你旧伤缠人,怕扰了你静养,也没敢上门叼扰……”
闻言陆黎眼眸微动。
师父身上有旧伤还没好?
他抬眼望向沉罡夫,透着藏不住的关切。
沉罡夫眼神示意他不必开口,他按下心中关切,想着宴后再向师父问清楚,日后想办法替师父治病疗伤。
石蛮一句话。
点破沉罡夫十年前旧伤往事,令场面气氛微沉,好在大家都知道他为人,别无他意。
沉罡夫顿了一下,随后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陆黎,介绍道:“这是劣徒,陆黎。”
陆黎赶紧上前,垂首躬身抱拳行礼:“晚辈陆黎,见过诸位太保叔伯。”
众人乍见形销骨立的陆黎,愣了一瞬,随后左侧身位的陈九公上前拍了拍陆黎的肩膀:
“陆黎,好名字。”
陈九公呵呵笑道:“陆黎,你师父有没有同你讲过咱十三太保的名头?”
沉罡夫刚欲出声,场上还未开口的顾轻烟走上前来,温声说道:“你师父没讲,我来告诉你。”
顾轻烟眸光闪动,扫过众人,抬高声音:
“十三太保,一夫当道。”
“阎王判官,四翼齐啸。”陈九公接道。
“铁拳铜臂,双鬼抬轿。”石蛮接上。
“穿云燕子,追风老幺。”雷苍熊再接。
“半壶老酒,一柄断鞘。”
最后一句声音在门外响起,正是稍稍赶来的林惊风。
话落,在场六位太保相视一眼,放声大笑,眼底沉寂多年的锋芒,一点点亮了起来。
众太保寒喧过后,依次落座。
门口的小二适时进门,上前添上滚烫热水,斟满酒盏。
酒液入杯,清醇香气漫开,话匣子顺着酒意,自然而然往着旧事上引。
“铁拳”雷苍熊端起酒盏,指尖轻轻摩挲瓷沿,声音拔高,嗓子厚亮:
“还记得青邙山那一战吗?”
“怎能不记得?”
“铜臂”石蛮一拍桌沿,酒案一震,意气翻涌,瓮声说道:
“当年咱们押那趟红货,青邙山数百匪寇拦路,大哥顶在最前,你守在侧翼,我带刀绕后斩了匪首,一路血战……”
“半壶老酒”陈九公嘿嘿一笑,应声接起:
“还有黑风口那一回,咱们遭水匪埋伏,江面箭如雨下,咱们十三人横立船头,杀得水匪抱头鼠窜,从此以后,百里水道,河津,提起十三太保,尽皆避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间追忆往日走镖横行山道的光景……昔日同生共死,意气陵云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雅间里,笑声不断,豪情漫溢,酒盏频频相碰,叮当作响,一时之间伤病,年岁,俗事全都抛诸脑后,放在一旁。
酒过数巡。
坛中好酒渐浅,碟内菜肴也大半见空,谈笑慢慢收敛。
就在这时石蛮瓮声响起:
“早年咱们十三人围坐,挤得满满当当,如今想再凑齐,恐怕难喽。”
十三太保,如今六人仍在镖局走镖,自是难见,还有一位逍遥惯了的“一柄断鞘”早已远离黑水城。
沉罡夫放下酒盏,神色渐渐郑重,他斟酌了一下道:
“今日劳各位兄弟专程赶来,一来是念着往日生死情分,和诸位兄弟小聚……”
“二来,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侧身望向端坐一旁的陆黎,语气诚恳坦然的说道:
“我这弟子练功伤了身,急需银子买药……
“诸位都了解我,之前跑镖没攒银的习惯,二十年间也就落得五千两存银,这十年在武馆教弟子,我又攒下三千两银子,合一起八千两,还剩下一万二的缺口……”
“还望诸位兄弟,帮扶帮扶。”
话音落下,雅间安静下来,方才的热烈慢慢淡去,众人心底多了几分怅然。
陆黎眼底起伏不定,略带诧异的望向师父,师父的这份情……太重了。
念头纷呈间,终究是没嫩开口。
师父话都说出口了,他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师父的恩情,他只得记在心底。
他暗暗下了决定。
师父身上的伤他一定会想办法弥补,不管有多难。
众人神情一下凝固。
一万二千两银子!
摊下来每人得凑两千两。
雷苍熊仿佛睡着了般,静默了好一阵。忽然侧头,看了眼侍坐一旁的陆黎,然后对着沉罡夫说道: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诸位兄弟中,数我最放得下面子,如今在周府当护院,一年下来也不过600两,诸位兄弟都是拖家带口的,老石一年三百两算好的,老林最好面子,留在镖局当教习,一年下来一百两银子,2000两是他20年的薪俸。”
陆黎默然,他在路司衙门当差,一月六两银子,一年也不过72两。
“诸位叔伯……”
陆黎刚起身,沉罡夫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抿了抿嘴只得落座。
“江湖义气,最是经不住岁月蹉跎……”
沉罡夫靠住太师椅背,阖上双眼:
“我一辈子不求人,这徒弟我甚是满意,你们能帮多少是多少,不强求……”
林惊风最先点头,拍身而起,语气干净利落:
“大哥说的哪里话,早些年你为了护住咱们,落下一身伤病,这份情不会淡,我想办法筹两千两,三日后送到武馆。”
石蛮瞪眼道:“我也出两千两!”
“我也出!”
“我跟上!”
“当!”
七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低沉的气氛又回归了热烈。
陆黎也端着酒盏喝了一口,酒是凉的,但他觉得胸口热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