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内城

“师父，这么晚还没睡？”

陆黎笑着问道：“出来乘凉？”

沉罡夫穿着一袭浅灰色直缀，宽袍大袖，黑发披散，低声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明日你随我去内城，安顿好你家人后，回到武馆，近日就不要出门了。”

陆黎挑眉，随后点头，他也正有此意，低调修炼一段时间。

看来师父是猜到自己去干嘛了，却没点破，说明事情也不太严重，话里却有敲打自己的意思。

“是，师父。”

沉罡夫负手踱了踱步，随后向练功房的方向走去，陆黎收敛住心神，迈步跟上。

到了练功房，沉罡夫神情一肃：“铁木堂是黑狼帮在外城的堂口，黑狼帮在内城也是三帮四家之一的大势力，三日前，铁木堂横扫了外城两大本地帮派，集成了外城十二街，三十八坊，一家独大。”

“师父，三帮四家是？”陆黎脱口问道。

“内城与外城不同，等级更加森严，三帮是指漕帮，盐帮以及黑狼帮，四家是指内城四大家族，除此之外，内城还有一霸庞世郎庞老爷……

咱们‘和记’镖行虽不逊色这几大势力，只是镖行做的是正当生意，与各方互不结仇，你今夜没漏什么马脚吧？”

“回师父，应该是找不到我身上。”

陆黎把毁尸灭迹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自然隐瞒了摸尸的行为。

陆黎边说边观察着沉罡夫的神情，从而判断自己杀人毁尸的影响力。

沉罡夫神情淡然，听完陆黎的讲述，倒发现了这个亲传弟子的另外一面，下手狠辣果决，不拖泥带水，还知道收尾。

陆黎慢条斯理的讲述自己杀人的行为，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他认为师父现在是可以交心的存在。

说完，陆黎又问道：“师父，应该没什么后患吧？”

沉罡夫露出思索的神情：“你手脚干净，面上是看不出来什么，不过黑狼帮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哪怕有一丝可能，也会怀疑上你，他们只要怀疑你了，不会要什么证据，不过，这件事可大可小……”

“师父，什么叫可大可小？”陆黎微微一笑：“想必师父已有定策，徒儿谨遵教悔。”

“只要你入了讲武堂，各方势力明面上自是不敢再动你。”

沉罡夫又开始了习惯性地负手踱步。

“又是讲武堂？”陆黎有点诧异，讲武堂到底是什么地方？

沉罡夫突然和蔼一笑说道：“简单来说，讲武堂是大雍朝廷为天下英才俊杰提供的选仕的地方，一旦成为讲武堂的武生，上可入‘真武宫’求学，从此武运昌隆，一马平川。

中可入朝廷为官，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下可入边军参将，领兵作战，光宗耀祖，

最不济入九扇门，带刀巡捕，威风八面。

黑水城一年下来，也仅有九个名额，每一个名额都是各家争抢的焦点……

而在外城，三家武馆中，唯有我金门武馆每年有一个入讲武堂的名额机会。”

这不是考公嘛……

果然，任何时代考公都是稳定优先的人生路线，向上攀爬的阶梯。

沉罡夫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你入了讲武堂，成了武生，以后武道之路自然是一马平川，讲武堂内诸多武学秘籍，对于你来说，亦是至关重要。”

陆黎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念头，这么好的事情还用想，肯定没那么简单，他问道：“师父，如何才能入讲武堂？”

“原本我是准备把名额直接给你，可如今却有变量，三日前林澜依来，说内城的苏家想借用今年我金门武馆的机会，在我力争之下，才有了一个折中方案…..”

沉罡夫突然顿住了脚步，注视着陆黎。

“什么方案？”陆黎开口问道。

沉罡夫观察了陆黎半晌，确认他没什么情绪，这才说道：“苏梅伊明日便会来武馆，四个月后，年关前，你二人来一场对拳，胜者入讲武堂，败者只能再等一年。”

“师父，弟子一定拿下名额。”陆黎悄然舒了口气，眼眸微动，有四个月时间，代表他可以顿悟四次，上等根骨又如何？

优势在我。

沉罡夫轻叹一口气，见陆黎丝毫没什么危机感，这才补充道：“苏梅伊年龄与你相仿，他月前开始习武，如今已然叩开第一关，又是上等根骨，你胜算不是很大。”

陆黎抿了抿嘴，开口道：“师父，勿要多虑，我会加倍苦练，不姑负您老的期待。”

沉罡夫轻微颔首，转头凝望着屋外的夜色，难掩担忧神情。

翌日。

武馆前院。

陆黎赤裸着上半身，脊背绷直如出鞘的横刀，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豆大的汗珠在肩头渗出，顺着脊背的沟壑间而下，趟过嶙峋的骨节，皮膜肌肤象在冰水中反复淬炼过的韧铁，在晨雾中泛着沉冷的暗芒。

他微垂着头，呼吸沉重而均匀。

随着胸腔的起伏，体内的混元劲如一条条大龙在皮肤下缓缓游走……

咳！

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瞬间在身前化作一团浓稠的雾气，如利刃般刺入一尺多远，方才消散无踪。

陆黎起身收势，打了两套形意拳后，他心念一动，进入识海。

【境界】：一关武者，磨皮一次（混元劲一层）

接下来他得死磕形意秘桩，积累混元劲，他意识到，圆满的混元劲磨皮更快。

他琢磨了一下进度，这修炼速度应该远超大部分一次磨皮武者。

日晒三竿。

沉罡夫悠哉地走出卧房，招呼陆黎三人，准备动身前往内城。

出了北门大街，穿过柳条巷，油坊街，在走过纸马街，米粮市，来到黑水大桥。

这座连接内外城的桥梁，横跨在黑蛟江支流上，远远望去，象一条玄青色鱼巨蟒把连接的两岸丝丝咬住。

沉罡夫在前带头，陆黎抱着小陈宣，牵着马小玲跟在后头。

迈了大桥，到了黑水城内城城下，陆黎顿感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抬首望去，黑水城的内城城池巍峨宏伟而苍凉，千钧巨岩层层垒砌，泛着古朴且冰冷的色泽，乍一眼望去，他便觉得壁垒森严，不可撼动，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盘踞于此，挺立于天地间，那股磅礴的压迫感遥遥扑面，气势摄人心魄。

“好一座黑水城……”陆黎眼眸流转，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饶是前世，他也从未曾见过如此这般雄伟的大城，直到此刻，他才刷新了对这黑水城的认知。

如此奇异之城，让他怀里的小陈宣骤然失神。

不过，未等陆黎细看，守城的官吏便稍稍挥手，高声喝道：

“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