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换轨

周一上午，苏晚把综合型供应商的合同初稿发了出去。

对方的法务回复得很快，当天下午就回了邮件，附了修改意见。苏晚打开附件看了一遍，对方提的修改主要集中在付款周期和违约条款两个地方——付款周期从三十天改成了四十五天，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做了微调。她把这些修改抄进了项目评估表里，在旁边加了一栏备注说明这些调整对整体项目成本的影响。

她算了一笔账，付款周期拉长对现金流的影响不大，因为项目的资金来源是分批次释放的。违约金的调整幅度在行业惯例范围内，没有产生额外的成本压力。她把这些分析附在评估表后面发给了赵明远，问他是否同意继续推进。

赵明远隔了两个小时回复：可以接受。苏晚把对方的修改稿存进了合同文件夹，标注了法务审核通过，待签署。

周二上午苏晚跟综合型供应商那边开了一次线上会议。对方来的是业务负责人和一个技术接口人员，苏晚这边她一个人参加。会议内容很集中，主要讨论数据接口的标准和对接排期。对方的技术人员回答问题很干脆，提出的接口方案跟苏晚预想的差不多，只有两个细节需要调整——一个是数据同步的频率，A省和B省用的是每日同步，对方习惯周同步，苏晚争取了一下改成了每两天同步一次，算是一个折中方案；另一个是报表输出格式，对方的模板跟苏晚这边的不完全一致，需要做一个转换层。

会议结束之后苏晚把结论记在了排期表上：数据接口：每两天同步一次，报表格式需加转换层，预计耗时三到五天。

周三她开始做报表转换层的框架。这个工作不算太难，就是把对方的输出字段映射到项目统一模板上。但因为她对对方的数据结构还不太熟悉，做起来比较慢，一整天下来只完成了大约一半的映射表。快下班的时候她给孟妍发了条消息，问她能不能帮忙从销售端角度看看映射表有没有漏掉的关键字段。孟妍回得很快，说明天上午帮你看。

周四上午苏晚和孟妍一起过了一遍映射表，孟妍指出了两个销售端经常用的字段——一个是区域编码，一个是渠道细分标签。苏晚把它们补进了映射表的对应位置，然后把完整版本发给了综合型供应商那边的技术接口人。

周四下午对方回了邮件，确认映射表没问题，说下周一可以做第一次数据联调测试。

周五苏晚把合同正式版打印出来走完了法务的最后确认流程。她拿着签好字的文件扫描存档，把纸质版装进了项目专用文件夹里。整理完这些之后她坐在工位上翻了一遍整个替代供应商的推进时间线，合同确认和数据接口都赶在排期内完成了，周一的数据联调如果能顺利通过，后续的试运行就可以按计划启动。

下午苏晚正在处理下周的工作安排，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之前第二家候选供应商发来的一条消息，措辞很客气，但能看出在试探：苏晚女士，我们提交的资质资料您那边收到了吗？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您随时告诉我。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想了片刻，然后回了一条：资料已经收到了，后续如果有需求我会联系您。

她没有告诉对方综合型供应商已经进入了正式签约阶段。那家跟C省供应商有合作历史的信息还在她心里挂着。她不想在这种对方主动来询问的时候主动透露太多。

下班之后苏晚走出写字楼，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际线上残留着淡橘色的光。这几天风小了一些，气温也比前两周稍微回升了一点，她把外套拉链拉低了一些，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今天是周五，替代供应商的第一周推进顺利结束。合同确认了，数据映射表双方确认了，周一的联调排上日程了。她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项目从最开始启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周。进度比刚开始的时候紧了不少，但目前所有阶段节点都踩住了，没有掉队，也没有延期。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面板上的提示很简短：替代供应商推进顺利。数据接口已确认，合同已签署。当前项目进度按计划执行。提示：数据联调成功后将启动第一次试运行，届时需关注实际数据与预测数据的偏差率。偏差率超过百分之五将影响项目收尾评价。

苏晚看完把手机收起来，上了公交车。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放在膝盖上，感受着公交车启动时轻微的推背感。窗外的路灯和车流的光在玻璃上滑过，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影。她把额头靠向车窗玻璃，玻璃很凉，但贴着额头的那一小片地方很快就暖了。

下周的数据联调如果顺利通过，她就算把C省这个缺口彻底补上了。从发现数据问题到审计通报再到替换供应商，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两个月。时间不算短，但她没有让任何一步卡住不动。

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等公交车到站的时候睁开眼，站起来下了车。冷空气重新裹住她，她把外套拉链拉了回来，快步朝公寓走去。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始准备周一的联调测试。她得在周末把测试需要的几套样本数据准备好，到时候直接拿来对照验证。

推开公寓楼门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她踏着淡黄色的光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回响。到了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之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客厅的灯打开，暖黄色的光充满了整个房间，窗外的夜色被窗帘隔在了外面。

她站在客厅中间停了一小会儿，感觉到安静从四面八方拢过来，然后又舒展开。她放下包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对面楼的窗格里亮着零星的灯光，淡黄色的，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深色的背景上均匀分布着。她坐在沙发里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然后靠着靠垫闭上了眼睛。晚饭过一会儿再做，她想先在这片安静里多待几分钟，不去想下周的数据联调，也不去想收尾阶段的事，就只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