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风平不静

审计的事情启动之后，苏晚的日常反而安静了下来。

她把精力全部放回了A省和B省的项目推进上。两边的数据体系已经跑顺了，后续的周报和月度追踪模板也都搭好了，她每天做的事情基本变成了常规更新和异常监控。孟妍那边配合默契，周萌的内部分析也按时交付，整个项目的节奏平稳得像一条直路。

但这种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周。

周二下午苏晚正在整理下周的工作计划，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周萌发来的一条消息，语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紧张：苏晚你听说了吗？审计部那边查到C省供应商以前跟公司签过不止一份补充协议，之前我们完全不知道的那份协议里面有一条特殊服务费，金额不小。

苏晚放下手里的笔，把周萌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特殊服务费？有具体的名目吗？

听说是挂在技术服务下面的，但审计部的人查了服务记录，没有对应的技术交付文件。

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色上。她之前就判断C省的合同存在线下补充条款，但没有证据证明那些条款的真实内容。现在审计部从另一个方向切入，翻出了她没有接触过的文件——这说明供应商那边还有一层她没看到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复周萌，先打开自己的项目文件夹把C省相关的材料重新翻了一遍，确认她手里存的那几份合同和审批单里没有出现过特殊服务费这个名目。这说明这笔费用是在她没有查看的补充协议里写的，走的是一条完全独立的审批线。

过了十几分钟，苏晚回到周萌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特殊服务费的事先别往外说，审计部那边还在查。等结果出来再说。

周萌回了个字，没有追问。

当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苏晚收到了审计部的一封邮件。邮件发给了她、赵明远和钱副总，内容是C省供应商审计的阶段性通报。通报提到了两个核心发现：第一，供应商确实存在一份未在公司合同管理系统备案的补充协议，里面列了一项技术服务费，金额累计约占项目总支出的百分之六；第二，这份补充协议的审批流程里，签字人之一是市场部原C省对接人。

苏晚看着那个名字——张磊。李总监离职前那个做了数据批量修改的员工。

她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张磊的名字出现在审计通报里，意味着他当初做的那些修改跟C省的事情是有关联的。如果审计部继续往下追查，可能会发现他离职前做的那些数据批量调整也是同一件事的延伸。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系统面板，面板上只弹出了一句话：C省补充协议已进入审计视野。你此前保留的证据材料与审计发现方向一致。无须主动补充，等审计部提出需求时配合即可。

苏晚看完把面板收了起来。她又把审计通报读了一遍，然后关了电脑起身准备走。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际线上残留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风不大但很冷，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沿着街边慢慢走。审计部的通报意味着C省的事已经正式进入了一个更高层面的处理流程，不再是她能插手的范围。她能做的就是把手里已有的材料保留好，等审计部需要的时候配合提供。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站定等车，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赵明远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短：审计通报你看了。你保存的那几张审批单照片暂时不用主动提供，等审计部问了再说。

苏晚回了一个字，然后上了公交车。

周四下午审计部的人主动来找她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赵，审计部的资深审计员。她到苏晚工位旁边站定，语气专业而客气：苏晚你好，我们在查C省供应商那笔补充协议的时候，发现审批流程里缺了一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见过相关的纸质留档。

苏晚打开加密文件夹，翻到了那张后补签名的审批单截图。她把手机屏幕朝赵的方向转过去：我在现场核查的时候拍到过一份审批单，上面有一行手写签名，但时间看起来像是后补的。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原始照片转发给你。

赵俯身看了几秒屏幕，然后站直了：方便的话发我一下。如果有其他相关的现场核查照片，也一起发给我。

苏晚当天晚上把C省现场核查的所有照片整理成了一个文件夹发给了赵。她不知道这些照片在审计过程中到底能起多大作用，但既然审计部主动来找她要，说明她手上的东西跟审计的发现是互补的。

发完邮件之后苏晚靠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闭着眼睛待了一会儿。

C省的审计还在推进，A省和B省的项目也没有停，两边像两条并行的轨道，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延伸。她坐在中间什么也不做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两条轨道都在往前推进，而她的角色已经从调查者变成了材料提供者。

审计部的邮件在周五傍晚又发来了一次，这次是一份简短的通知，说C省供应商的审计初步结论已经形成，近期会通过正式渠道通报。苏晚看了那行字，没有多问。

周萌在下班前发来一条消息问：审计部那边有新进展没？

苏晚回了一句：等正式通报。然后关了电脑。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了一排，在湿冷空气里笼着橘黄色的光。她把手揣在口袋里慢慢走，风从楼缝之间灌过来，吹得耳根发冷。她走过两个路口之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只飘着一行字：C省审计通报将于下周二发出。届时宿主在当前世界的阶段性主线将完成一次收束。

苏晚看完了那个下周二的日期，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还是之前那个节奏，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一步一步朝公交站走去。

她不知道那封通报里会写什么。

但那个日期已经被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