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九十八

周一的早晨很安静。

苏晚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的灯已经全亮了，但人还不多。她走到工位前放下包，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了协作平台。主界面的模块评估进度条仍然显示为百分之九十八，旁边那行待整体结构调整完成后自动更新的注释还在。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动鼠标，关闭了那个页面。

上午她处理了几封日常邮件，其中有一封是协调小组发来的，内容是说下一阶段的整体结构调整方案将于下月初正式启动，届时各模块负责人需要配合完成目录迁移和文件路径更新。她确认了时间节点，没有回复。

午休的时候苏晚在食堂吃饭，周萌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来。周萌一边夹菜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那个评估项目，进度条跑到一百了没？

苏晚夹了一筷子菜说：九十八，还差两格。

周萌嚼着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下午苏晚在处理文件时收到了系统发来的一条自动通知，说她的模块评估页面已被标记为可关闭状态。她打开页面看了一眼，进度条还是百分之九十八，但那行注释已经消失了。她停在那个页面上，看了一下可关闭的字样，没有立刻点关闭，而是先关闭了页面，把它留在了待处理的队列里。

周四下午苏晚在处理完当天的工作任务之后，重新打开了那个评估页面。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页面内容，所有的条目都显示为已确认已完成，没有未处理或待确认的状态。页面底部的备注栏里，她之前填的那句模块内条目均已确认还在那里。她又等了一小会儿，然后点击了确认关闭按钮。页面刷新了一次，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八跳到了百分之百，旁边的状态栏从进行中变成了已关闭。页面底色变淡了一些，右上角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标签。

苏晚看着那个已关闭的状态标记，能够感觉到一种阶段性的完成感。她没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那个打开的页面上了。她关闭了页面。

周五傍晚下班的时候苏晚走出办公楼，天正在变暗。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到其中一片正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根细细的线系着它，连着树枝的顶端，它在风中来回晃动了几次，然后从连接处松开了，开始向下飘落，转了两圈，落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她看着那片落叶，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街道朝公交站走去。她感觉自己走过了一段完整的东西，从发现它、处理它、到完成它，然后现在该走下一段了。

公交车上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路灯正在经过。她靠着窗，想着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几个月了。她完成了一个完整的项目周期，经历了协调小组的调整，梳理了几条与她相关的线索，看到了进度条从零走到一百。她回想了一下刚来的时候，那时候她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确定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现在她站在收束处，带着不同阶段的痕迹，把它们像几页纸一样收拢好了，放在该放的位置，然后转过身来面向下一段路程时，那些纸张不会再挡着她的视线，也不会坠着她的脚步，它们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后的某个抽屉里，等她某天如果需要的时候再打开。而她不确定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但那条路径已经在她前方展开了，她只需要沿着它走，不需要在开始之前就知道终点在哪。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苏晚站起来下了车，夜风迎面吹过来，她沿着街道走回公寓。走到楼下时，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夜空，有几颗星星正嵌在云层的缝隙里，边缘清晰。她看了大约几秒钟，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会儿，在某一段台阶的拐角处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延伸，在到达顶层平台后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自己的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而确定的声响，然后楼道重新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