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朝颜4

宁玉安醒来时，额角还留着睡意未散的微痛。她慢慢撑起身，通过雕花的木窗望出去，天色已染上淡淡的橘——竟已是傍晚了。

也是过上夜班的日子了。

整理好衣襟踏出房门，夏风扑面，裹

彼时清幽雅致的主院内，司清衍静卧帐中，轻纱罗帐朦胧笼着床榻。

堂中地砖光洁如玉，一名身着绯色官袍、年岁四十上下的官员垂首跪地，朱红官服规整肃穆，身姿恭谨卑微。

“帝师大人，墨城近日妖物横行，百姓人心惶惶，夜不敢寐……恳请大人慈悲，出面镇压邪祟。”

司清衍并未起身，只抬起骨线清挺的手，随意地遮在眉眼处。夕阳的馀晖穿透窗棂，斑驳地洒在他身上，让人看不清神情。

良久，一道冷清的声音隔着纱帐传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不去求宫内，不去求巫族圣手，倒来求我这废人？”

跪着的官员浑身一颤，头埋得更深：“帝师大人两年前曾平定过此劫，如今巫族一门凋零，实在……实在是有苦难言啊。”

———

宁玉安刚吃过饭，正巧撞见一男子弯腰从司清衍房中退出。

见天色尚早，值夜班还等会呢，索性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等着。

不多时，扇门从里被缓缓推开——司清衍自己推着轮椅出来的。

他今日身侧无人，凤目斜斜掠过蹲在地上的她，并无停顿，只继续将轮椅朝院中那小池塘边的凉亭推去。

从宁玉安蹲着的角度看去，池塘里几尾红黄锦鲤正悠悠摆尾，听见岸边动静，便聚拢过来，在水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大部分时候，她觉

宁玉安开口“我们能不能好好相处。”入梦之法至今没有着落，她又不想费心费力的去猜，倒不如单刀直入痛快。

话音还没全落，就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象片冰片划过耳畔。

“你觉得，你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凉如秋水。

话很难听，还好她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无所谓道：“不是什么东西，我只想做好我自己的事。”

轮椅上的男人指尖微顿，缓缓转动方向，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正对着她：“你为何为扶执做事？”

为何？

或许因为他心善，或许因为他是来到这里后，第一个

没听到她的回答，司清衍只是嗤笑一声：“以后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自那日后，司清衍当真撤了她半夜值夜的活。

虽然仍时常不见他人，但宁玉安至少能在府中自在走动，做些杂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约莫半个月，窗外梧桐叶落，已然初秋。

————

此时屋内烛火幽微。

轮椅上的白衣男人静坐着，对面站着一位面容瑰丽妖冶的少年。

少年嗓音柔柔，单手支着脸颊，姿态懒散：“清衍还在生我的气？嗯？”

司清衍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手指微微蜷缩，神色淡淡：“并未，只是扶执送过来的人太过丑陋，影响心情。”

“没办法呀，我怕太美……清衍爱上怎么办？”他语气转轻，象在说一件极烦恼的事：“何况，她的血对你有用！”象是某种隐痛被牵动，司清衍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自是欢喜，若由扶执亲手取来，便更合我心意。”他素来厌憎女子，更记恨此人当年害他腿疾缠身。

“只要清衍喜欢，我当然可以。”他喜欢他向他开口，服软。

少年起身，拖地的银线衣袍在烛火下流光溢彩，眼看就要划过门口，身后忽然响起司清衍冷清的声音：“墨城的事，希望不要给我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