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结盟

“父亲。”

张芷快步走了过去。

“恩。”张耀微微颔首，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瞬，见她气色已恢复如常，便没再多问。

张芷也没有多言，安静地站到父亲身侧。

周围宾客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这对父女，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黑石武馆的张耀，他竟然亲自来了。”

“果然外面的传闻没错，秦家和黑石武馆关系匪浅。”

“今晚这宴，怕是不简单。”

张耀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径自寻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

张芷安静地跟在他身旁，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在找谁，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不再多看。

宾客陆续入席，庭院中渐渐坐满了人。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戴着裂纹面具的老者也坐了下来，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环顾全场。

那面具后的面孔，正是陆凡。

当然了，现在他是陈六的身份。

凭借秦雅心当初送的那份请帖，即便戴着面具，他也顺利入了场。

到场的暗劲武者有六七人之多，大多坐在显眼处，周身气血毫不掩饰地外放，俨然将这场宴会当成了展示实力的舞台。

陆凡的目光在其中几人身上一掠而过，基本都是暗劲初期，气息虚浮，劲力松散，根本不值得他关注。

他的视线最终只落在一人身上。

张耀。

整个宴会场中，唯一的暗劲后期高手，此刻正独自坐在角落，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陆凡收回目光，抿了口茶。

尚未等他观察多久，秦家家主秦渊便大步踏上庭院正中的高台。

“诸位能赏光赴宴，秦某在此先行谢过。”

秦渊环顾全场，声音洪亮而不失沉稳，“繁冗客套便不多说了。今夜除了庆贺小女踏入明劲，还有一桩喜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张耀身上。

张耀迎着那道目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暗劲后期的气息不再收敛，沉凝如山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

近处的宾客呼吸一窒，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身子。

满庭的窃窃私语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秦渊的声音稳稳落下。

“秦家与黑石武馆，从今日起，正式结盟。”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秦家财力雄厚，商铺遍布池城；黑石武馆乃池城仅有的两座武馆之一，张耀本人更是暗劲后期的高手。

两家联手，如虎添翼，便是池城第一家的冯家，怕也要忌惮三分。

一时间，聪明人已经端起酒杯起身，朝秦渊围拢过去；另有人凑到张耀身旁，旁敲侧击地打探结盟之后可有外人添加的馀地。

方才还秩序井然的宴席，转瞬便热闹起来。

陆凡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角落里，不紧不慢地饮着茶。

结盟这件事，从张耀连日来的反应他便已猜到了七八分，郭德同时对张芷和秦雅心出手，等于是逼着这两家站到同一条船上。

如今秦渊只不过是将这层关系挑明了而已。

他放下茶盏，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对面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沉玉娘正坐在那里。

她没有和张耀同席，身旁端坐着一名白发老妪。

那老妪年约六旬，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面上皱纹深刻如刀痕，一双微微下耷的三角眼扫过厅中众人时，带着一种审视商品样的冷漠。

她坐在那里，周身没有半分武者的气血波动，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那是权势的味道。

那让正是沉家如今的掌权者，沉老夫人。

陆凡的视线在沉玉娘身上多停了一瞬。

她正端着酒杯，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却始终没有往嘴里送一口。

沉老夫人侧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微微点头，笑容不变，但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仿佛察觉到什么，沉玉娘忽然抬起头，穿过人群，与他的目光正正对上。

她先是一怔，随即认出那张裂纹面具，面上闪过一丝意外。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凡也微微颔首，然后移开了视线。

收回目光，他心头浮起一丝了然。

看这阵势，沉玉娘今晚是随沉家的人来的。

张耀当年孤身来池城，娶沉家旁支出身的沉玉娘，本就有借沉家之势站稳脚跟的意思。

而今秦家与黑石武馆结盟，沉家作为池城三大家族之一，自然也要到场，不过沉家的态度却值得玩味。

沉老夫人亲自坐镇，却与张耀分席而坐。

宴会渐近尾声。

围在秦渊和张耀身边的人慢慢散去，各自归位，但气氛已不复开场时的热络，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安静。

就在陆凡开始盘算何时离场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老先生！”

他回头，秦雅心正站在他身后，那张英气的面容上满是惊喜。

张芷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看向他时，眼中多了一抹郑重。

“陈老先生，之前我一直想找机会给您送请帖，可实在不知道您的住处。您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秦雅心的喜悦毫不掩饰，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亲近。

“上次的事，多谢您。”张芷没有秦雅心那么多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地道了声谢。

拜这所赐，她那衣领处的白淅稍稍显露了一角。

陆凡扫了一眼，气血稍稍有些浮动，赶忙压下，视线看向一旁。

这丫头就没有戒备心？不过……咳咳。

“小事罢了。”他刻意压低了嗓音，简短地回应。

“对了，陈老先生，宴会结束之后，您可有空？”秦雅心连忙接话，眼眸中满是期待，“上次太匆忙，您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您要是方便的话——”

陆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补气丹已全部炼化，若想冲击更高境界，丹药便不能断。

秦家本就是池城最大的丹药商，与秦雅心再接触一次，或许能打开一条稳定的丹药渠道。

秦雅心脸上笑意更浓，又拉着张芷絮絮地说了好一会儿话。

陆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庭院入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院门处传来。

那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象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满庭喧哗在这一刻齐齐沉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门口。

一股磅礴的气息如山岳倾塌般从院门外涌入，明劲武者直接喘不上气，暗劲初期的脸色发白，连角落里始终沉默的张耀，也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变了脸色。

陆凡放下茶盏。

果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