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决断

“青蛇，你此前为谁所伤？”

提及此事，小青眼中闪过一抹恨色，不敢隐瞒神尊，将此前遭遇一一说来：

“一月前山中闯入两个人族气修，此山脉有虎妖名唤赤乌，双方斗过一场，各有损伤，未分胜负。

那赤乌生性多疑，虽与我交好，却仍惧我趁机偷袭，才一鼓作气追杀小神。若非赤乌水性稍差，小神又有龟息术敛藏生机水炁，这才躲过一劫。”

小青眼中既是愤恨又是庆幸，真可谓福祸相依，谁又能料想，它这河中蛇精也有位列仙班的一天？

“我小青枉活二百馀载，竟不知有无上神尊，能封神位！”

正当青蛇享受否极泰来的愉悦时，李毅这头却是一阵心惊。

那虎妖真是狠辣，未受伤前它是一山之妖王，不惧小青；

受伤后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啧，颇有魏武遗风啊。

既然虎妖与小青存有旧怨，倒省得李毅花心思暗示。

届时若虎妖安分也就罢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日后还有一份情谊，不然……

李毅无声冷笑，加快步子，想着趁天黑赶回家中，没走两步又是一顿，扶额恼道：

“今日怕再没时间捕猎，眈误了君仪一日的冲穴时间啊。”

这几日，除一门运气法门外，张君仪还曾传授李毅一门食补法，能加快食物吸收，最大程度利用食材补充纳炁所耗。

有此法相助，二人食量极大，即便父子俩天天跑山，也没能攒下多少馀粮。

正苦恼间，不远处一片影影绰绰中，忽然亮起一双凶眸，哼唧一声，便如脱兔般朝李毅冲来！

那野兽气势凶悍，两根獠牙长得狰狞，速度亦是不慢。

李毅却怡然不惧，估摸着野猪体型，两脚扎地，张开双手迎面攥住两根獠牙，一顶一撩，将其重重砸在土里，再跨步捣出铁拳，便听见嘎巴一声，断了它的脖子。

“早想试试了，嘿嘿。”

之前有李大山跟李大虎在场，李毅总放不开手脚，这回终于畅快一把。

“有交代了。”

李毅拽起野猪一只前蹄，忽感体内灵穴有所松动，急忙运气，竟一举冲破少阳胆经第三灵穴——上关。

此穴在瞳子髎与听会之间，距离太阳穴很近，若蕴含术法或增益，多与耳目有关。

熟悉的饥饿感席卷李毅胃腑，随之而来的，还有远处众多窸窸窣窣之音。

虫爬兽走，微弱却足以分辨。

李毅心中一喜，不算封神榜的话，上关穴应该是第一个带来增益的灵穴，听力增幅比第二穴听会多得多！

灵穴三大宝——术法、增益、先天灵宝。

身体增益是最寻常的一类，却最是契合武夫。

李毅眼下没有任何气修或体修法门，只算是入了道的修士，尚且有选择馀地。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填饱肚子。

他拖着山猪快步回村，道上已是冷冷清清，没人瞧见。

进了自家院子时，李大山正在院里劈柴，瞧见李毅拖着的东西后，挑了挑眉。

“毅哥儿与全哥儿他们结伴打猎去了？”

李毅将山猪拖到门口，摇头回说：“没，自己进山逛了逛。”

李大山腾地站起，在山猪跟前蹲下，端详着说：“得有三百斤了吧？毅哥儿自个儿就能拿下？”

他目光在李毅身上寻睃着，没瞧见什么家伙事，皱眉道：

“毅哥儿莫要诓我。”

李毅一边通过窗子与张君仪点头招呼，一边朝东屋喊道：

“娘，快炖些猪肉，饿了！”

“来了来了，真是饿死鬼投胎。”

李母满脸嫌弃，端着米粥从侧边厨房里走了出来，瞧见地上的山猪，顿时喜笑颜开。

“哎呦，毅哥儿就是能耐！”

李毅咧嘴一笑，想着回西屋与张君仪商量些事宜，身后又传来李大山难以置信的疑问：

“这脖子上的印子……真是毅哥儿拿拳头砸死的？！”

李毅关上屋门，正要开口，便听见张君仪念识传入脑海：

“毅哥儿，我这几天左思右想，总觉不妥；那虎妖精明且记仇，怎会轻易放过小女。何况，我信不过它，它亦信不过我，若我回山后如实禀报，它岂不是放虎归山？”

张君仪果然聪慧，这天下竟没一个好骗的！

她前些天得益于虎妖通开三处灵穴，恢复些许手段，一时大喜过望，忽略了其中风险。

而今能有所明悟，倒也正常。

李毅叹道：“君仪心思玲胧，说了我想说的。”

张君仪得了夸奖，却仍一脸忧容。

“虎妖欲以我为饵，必定不会抢先动手。我如今堪堪通开五处灵穴，修为低微，夹在虎妖与张灵宝之间，难有活命之机。”

李毅张了张嘴唇，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久前敕封河伯，找到强援，可谓心里有底，却忽略了张君仪的忧虑。

站在对方立场上，此局几乎无解。

设身处地，似乎只有下山躲藏一个办法，待到张君仪恢复修为，便能正大光明回归自家府邸，揭穿张灵宝。

可如此一来，张灵宝寻不见她，拿李大山夫妇撒气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儿，李毅心中一叹，张君仪恢复些许修为，仍能委身这猎户小院许久，已属不易，不能奢求更多了。

一时间，西屋陷入沉默，直到李母在院里喊了声“放血”，张君仪终于回神，一双满是忧思的杏眼盯着李毅，低声道：

“毅哥儿，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碧蓝珠子，递给李毅。

“这避水珠是我入道后，师尊上元道人所赠。烦请毅哥儿赶赴祁山，凭此信物定能求来援助。”

李毅摊手接过珠子，呆愣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他握住姑娘手腕，将避水珠送还，柔声道：

“君仪，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顿了顿又道：“我今夜跑山，恰好撞见瀑布下水炁爆发，有一条青皮巨蟒盘旋其中，十分威风。”

张君仪惊道：“河中巨蟒，有水炁环绕？”

李毅把头一点，再道：

“那巨蟒十分亢奋，口中说什么‘得道成神’，‘要那虎妖好看’之类的话。”

张君仪面上陡然绽放神采，反握住李毅，口窍险些发声。

“真的？！”

李毅含笑点头，张君仪再也坐不住，起身踱步叹道：

“大寒山竟有精怪得道成神，还与虎妖有怨！”

姑娘左思右想，最终朝李毅说道：

“毅哥儿，我们这就下山，劝说河神暗中相助，若二者真有仇怨，想必他没理由拒绝。”

说着，肚里咕噜一声。

张君仪面上涌起两团红晕，改口道：“吃过晚餐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