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不眠夜

一队哨骑用过晚餐，本该养精蓄锐，此时却分别聚在徐荣与何守礼二位小旗官的兵舍内，无心睡眠。

徐荣、孙学明、常衡三个小旗官则躲在隔间里，小声交谈。

“七二庄那几个家伙，真是幸运。无需犯险，还有军功可拿。”

“如此一来，李总旗麾下只剩五人，如何完成哨探？”

徐荣朝外看了眼天色，忧虑道：

“二更都已过半，也不见几支哨骑返回，此行果真凶险。”

孙学明压低声音，隐含兴奋道：

“李总旗只带五人前去哨探，只怕凶多吉少；若有个万一，诸位说，我们一队哨骑，会由谁接任总旗之职？”

常衡看向徐荣，恭维道：

“李总旗之下，当属何守礼与徐兄道行最深，如真有万一，只怕何小旗亦是难以回返，自然由徐兄继任。”

徐荣仍是一副愁眉苦脸，神情隐晦地打量眼前两位小旗官。

“只愿李总旗吉人天相，可若真有个万一，还需二位兄弟多多关照啊。”

“自然，自然！”

隔间里安静片刻，三位小旗官各有心思，方才似乎还“前程似锦”，互相恭维过后，却都一脸复杂神色。

常衡不由起身，压着嗓音愤恨不已，“何守礼偏要当那出头鸟，这下可好，为一时意气，连命都要丢了！”

另二位小旗官俱都发出一声轻叹，拽下常衡，时不时低低交谈两句。

三人言语亲切，眉目间却无多少亲近之意。

当怯懦撞见英勇，只有用愚蠢去诋毁，才能让自己显得足够正确。

当功利占有多数声音，那么道德多半会被冠以愚蠢的印记。

徐荣晃着酒杯，一饮而尽。

“时辰不早了，我等也得养足精神，明日……”

他话没说完，忽然望向窗外；孙学明、常衡二人亦是几乎同时看去。

只听兵舍外传来几道熟悉声音，徐荣探头循声望去，见一行数人挑灯走来，顿时一怔，而后慌忙换上欣喜之色。

“总旗大人！还有何兄，谢天谢地，你们都平安无事！”

常衡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开始回想方才声音会不会太大，急忙冲出隔间，大声招呼一众哨骑。

“总旗大人回来了，还不出门迎接！”

李毅眼见兵舍里一下变得乱哄哄，连忙制止。

“都快三更了，有话明日再说，都睡吧。”

李二虎瞥了眼徐荣，忽然“嘿呀”一声，扭头朝何守礼满是羡艳地说：

“何小旗此次随毅哥儿，探明了那木行土地的东北辖境边缘，又助我等拿下一队敌国骑兵，明日孟千户定有重赏，小的提前道一声贺！”

何守礼虽然只与李二虎相处一日，却也熟悉了后者秉性，哪还不明白其中意味，苦笑道：

“全凭李总旗，哪有我的功劳；二虎兄弟，你就少说两句吧。”

李二虎撇了撇嘴，又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徐荣、常衡、孙学明三人，哼着曲儿径自回了兵舍。

徐荣三人强撑笑容，直到送走外头六人，立即把窗户一关，不禁猛拍大腿。

“此人太过可恨！不就是李总旗麾下一个卒子？狗仗人势！”

“未曾想不止李总旗能平安归来，麾下士卒竟也一个不少，莫不是……”

“莫要胡言乱语！”徐荣低喝一声。

孙学明苦着脸，“眼下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李总旗与何兄得以完成重任，是天大的喜事，明日一切照常便是。”

徐荣阴沉着脸，直到脱下戎装躺在被窝里，脑中仍不时闪过李二虎那张不加掩饰的讥讽面容。

翌日。

李毅卯时起床，趁着天还未亮，坐在窗边行炁吐纳，预备在清晨大波香火涌来之前，攒出一部分木炁。

不然日日消耗血气丸或益气丸，多少军功都不够换的。

“眼下我站桩、坐桩、走桩都已纯熟，可睡桩仍迟迟不能入门，看来仍需精深前三样桩功。

一旦《生生炼体法》大成，便能随时锻体，再不怕无暇消耗香火，以致承受塑身之苦。”

李毅纳炁至辰时，顺道通开第二十一处灵穴“肩井”，正要出门修炼《甲木升阳集》，期待能触类旁通，精益桩功，便有人敲响了兵舍房门。

原来是卫所传令官找来，唤卫所一众哨骑，前往设在关内的卫所公廨，去见孟千户与指挥同知刘天蕴。

公廨设在兵营西侧临街位置，李毅率人步行，片刻就到。

入了正堂，便见钟鸣、马脸儿二位早已坐在西侧等待。

至于不曾参与昨日差事的，则都在院里列队候着。

刘天蕴位于上首，抬眉道：“坐吧。”

等李毅、何守礼等六人在东侧落座，又道：

“辛苦诸位。昨夜孟千户与王、孟二位都尉率人接应众哨骑，汇总军情，总算确认了大炎土地公的辖境范围，是该论功行赏了。”

各哨骑闻言俱是精神一震，此次哨探，目标可是一地神只，虽然无需交战，却也要有所接触，军功应当不低！

孟云节打量众人，含笑道：

“我与那猴精短暂交手，确实不弱，所以此次军功品级不低，定在四品。”

李毅不禁与钟鸣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些出乎意料。

昨日差事虽然凶险，却仍算哨骑的分内之事，不要求众哨骑与大炎土地交战。

即便如此，军功仍定在四品，难怪出征之前，行伍中不少人翘首以盼。

四品军功，已能兑换粗浅的筑基道法，通常只有炼气后期修士才有机会获取。

李毅、钟鸣、马脸儿与何守礼这四支哨骑个个惊喜无比，堂外众人更是神色精彩异常。

孟云节观察片刻，默默打开名册。

“凡昨日当差前往大炎之哨骑，凡俗获一点四品军功，小旗内修士各五点；刘云志、何守礼各十点，李毅、钟鸣二位总旗，每人二十点。”

千户合上名册，又道：

“军功由大帅昨夜亲自拟定，已报给督军。若想兑换军功，也可直接去找督军。

军功名录中一应道法、灵宝、丹丸抑或天材地宝，军中都有携带，若真有遗漏或需要补充的，也只需等待三两日便可。”

李毅暗自盘算，二十点四品军功，便是二百点三品军功！

出征前迟迟凑不齐，不曾想出征当天便赚取这么多！

《甲木少阳经》，终于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