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鸡鹜不同群

刘志正与发妻在屋里吃饭，蓦然听见敲门声，想来又是二虎抑或小关，于是起身去开门，瞧见李毅站在门外，当即一个怔愣。

“毅哥儿，你怎么来了——

“我是说，家里饭菜有些简陋，毅哥儿总不是来蹭饭的？”

李毅略感无语，四下看了看，见西边的杂物房下牵着根绳子，上头挂着不少冻肉。

他边往里走，边将一玉瓶抛给刘志。

“来你家坐坐——这瓶血气丸记得每日服用，拳架把式也别落下，省得肉食进肚后，变成一堆无用油脂。”

刘志抱住玉瓶，面色颇为怪异，忽地把玉瓶推到李毅胸口，“毅哥儿自己拿着！给我不是全浪费了。”

李毅皱着眉接下玉瓶，“怎么是浪费，你是我李毅的弟兄，是三一庄哨骑的一部分，怎么如此见外？”

“不是见外。”刘志赶忙解释一声，语调变低许多，叹道，“只是给我用，真浪费了。”

李毅被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个浪费？难不成你从哪听说，自己是块顽劣石头，无法外感？”

二人走进屋里，刘氏见了人，忙不迭起身作揖，被李毅扶住落座。

刘志站在桌前，屁股冲着西屋，纠结道：

“不是无法外感，像小人这样的，即便勉强外感纳炁，又有什么用？平白浪费毅哥儿赏赐的资材，有那么些丹丸肉食，留给小关或是二虎，效用不是大得多。”

李毅微微蹙眉，语气里已能听出些许火气。

“又不是做买卖，哪能如此分辨价值？照你这么说，我李毅尽找些修为高深、天资出众之辈结交好了，用得着与你、老王等人相交？”

李毅面色陡变，抬手道：“我不是贬斥你天资不足，你尚且只尝试一个月，机会还大着呢！”

刘志眼底多有感怀，只是目光却有些冷。

“大人说的正是，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千字文》里不是说了吗？鸡鹜不同群，薰莸不同器，大人理当疏远那些个无用的凡俗，多与同类交好，才更能有所作为！”

李毅扯着嘴角冷笑，“你倒会为我着想。”

刘志心下一狠，大步到西屋门口，唰啦一下拉开屋门。

“大人请看。”

李毅压制火气上前，顿时瞪大了双眼。

那西屋里赫然塞满了半屋子米面，李毅不时送来的冻鱼冻肉，也都在里头堆着。

他猛然转身，揪起刘志，“你一点不曾食补？！”

刘志扯着笑，“多亏大人恩赏，小的平日里餐食还是丰富许多。”

李毅嘴唇发颤，松了手，未等刘志言语，反手又甩出一巴掌。

“混帐！你就如此妄自菲薄？！”

刘志被这一巴掌扇得摔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却不羞恼，更无平日里那股子畏畏缩缩的姿态，好似解放了灵魂一般。

他从地上坐起，捂着脸缓和片刻才道：

“并非妄自菲薄，实不相瞒，小的与发妻早已测过资质，皆为凡俗，即便堆砌资材勉强入道，一生也就止步于炼气。

幸运些，能赶上大人这两月的修行；差一些，就是一辈子在炼气初期里摸爬滚打，何必徒耗一世？不如将光阴留给更有意义的事情。”

他将手按在椅子上，将自己撑起，半张脸已经红肿，含糊不清道：

“小的认毅哥儿的真心，可小人一辈子真就这样了。

大人与小关、二虎以后都是要做将军的，如何能跟一凡俗小卒往来？

鸡鹜不同群，薰莸不同器，此为真理！小的只想等到那时，能依靠兄弟们积攒些家底，好与妻子安稳度过馀生。”

李毅又回头望了眼半屋子囤粮，这便是刘志给家里攒下的家底，是他日后与这帮子弟兄渐行渐远后的一点保障。

也许是多少对刘志有些认同，理解了他的想法后，肝火渐渐消退，更有一股无奈涌上心肺。

眼下刘志认了死理，可有些话，李毅尚且说不出口，更无法保证。

他向刘氏投去歉意的目光，将玉瓶按在桌上，呵斥道：

“我不管你以前是何行径，今日之后，每日一枚血气丸，若再敢私藏，莫怪我到时不留情面。”

砰！

刘氏听着外头的摔门声，缓缓搂住刘志。

“大人是为你好，常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何必非得变脸决裂呢？”

“帮毅哥儿下个决心罢了。”

刘志去院里摘下一块冻肉，敷在脸上，忍不住啐骂一句：

“娘的，毅哥儿扇巴掌这么疼？”

刘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头看向立在餐桌上的玉瓶，拿到丈夫眼前。

“现在呢，吃是不吃？”

刘志眼里发了狠，一把夺过玉瓶，倒出一枚送入口中。

“再不吃，等毅哥儿把我揍成猪头吗！”

刘氏不禁掩嘴偷笑，推搡着丈夫留在院里。

“好啦，听说血气丸效用很快，赶紧练练把式，别把药效浪费了。”

刘志诶了一声，冷不丁来了一句：

“等我入道后，便积攒军功，争取给娘子换些血气丸来。”

刘氏娇笑一声，“那我可等着了。”

刘志不再言语，既然拗不过毅哥儿，那便潜心尝试外感，届时若无法换取足够资材使娘子入道，百年之后，绝不独活。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曾说出声来，不多时，院里传来阵阵呼喝。

李毅回到官舍，已说不上气愤，更多还是无奈。

设身处地去想，刘志的做法也没啥问题，顶多算是隐瞒不报，些许囤粮不算什么事。

他算算手里的军功，九天前用“灵明清”换来五十点三品军功，当天花去十点，又得到指挥佥事与孟千户赏赐的二十点，共六十点。

前几日时不时去郡守府补充术法，又进帐二十点。

最近两天，则已经没有胆木修士换取灵明清的迹象；后天大军便要出征，看来很难在临行前凑齐一百点三品军功，换取《甲木少阳经》……

李毅想了想，自己好歹在卫所任职一个多月，没准儿有些保底的功勋，于是准备明日去六曹又或公孙灵那里，查一查名下有没有一品、二品军功，也好多换些血气丸。

实在没有，刘志自己还有一点三品军功，足以兑换多瓶血气丸，他不花，也得命令他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