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继续研究
书名:风云际会:杨仪传 作者:饲养员同志
第八百七十三章 继续研究
面对庄学慈这般直击要害的刁难,讲台上的张宪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苍劲而洪亮的大笑。
他放下手中那截已被汗水浸湿的粉笔,双手重重地撑在讲台边缘,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精光四射,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前排的庄学慈。
好!这位夫人问得极好!张宪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问到了点子上!如果上下游、第三方全部串通一气,账面流程确实可以做得天衣无缝。你们以为这种案子,咱们新生居没遇到过吗?
他直起身,抓起戒尺在黑板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语气陡然变得森冷起来,仿佛腊月里刮过的北风:但你们别忘了,新生居不是外面那些普通的商号!
我们这里的部门架构,和朝廷的六部差不多,互不隶属,互相监督。户部管不了刑部的事情,底下的人确实可以把上报给直属上级的账目做得漂漂亮亮。”
“我都见过那种假账,光看纸面,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宪和在讲台上缓缓踱了两步,猛地转过身,声音在
但假账之所以是假账,那是因为没有真东西!”
“供销社也好,各工坊车间也罢,他们供给多少,产出多少,其中损耗多少,大多都是能到现场实地清点出来的!即便时间久远难以追溯,但正常的损耗、报废,或者丢失、漂没和私吞倒卖的区别可大得很!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学员,每
咱们新生居的审计部门查账,是从不提前打招呼的!直接下到地方,突击对接账目和实物。只要库房里的东西和账面上的数字对不上,立刻排查责任人,发现一个,严惩一个!
有人可能会说,那我就不偷物资,我靠高买低卖的亏本账目,或者低买高卖吃回扣来抹平账目呢?
张宪和摇了摇头,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丝毫未减,像是看着一群自以为聪明的蝼蚁。
这就更蠢了!市面上什么物资是什么价格,万金商会那边的朋友,会随时把当地的均价用电报发给新生居总部!只要你们的账目对不上当地的市场均价,中间这些亏空,审计部门自然会找责任人去喝茶谈谈!
说到这里,张宪和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教室最后一排,得意地望了你一眼。
那眼神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仿佛在说:社长,您看看,我这课没白上吧?
随后,他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最重要的一点——张宪和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上,整个培训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咱们新生居的社长,那可是当今陛下的皇后!要查清楚某些人的底细,调动朝廷的锦衣卫查查家产,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这句话的分量却如同千斤巨石,轰然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更何况,新生居的职工都是有家属福利的,通常都聚居在各地单位的家属区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有保障。真敢顶风作案、贪墨巨款的人,一般都会心虚地选择外置家业,把家人悄悄搬走。
张
否则案发之时,贪墨再多款项又有何用?一旦新生居这边发现某个职工有异常的搬家移户行为,或者在外面偷偷置办了豪宅良田,审计部门和锦衣卫就会立刻暗中调查。顺藤摸瓜,查出端倪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张宪和深
所以啊,我奉劝在座的各位,新生居对大家不薄,管吃管住管老小,工钱也丰厚。千万别为了些黄白之物,把一家子安身立命的饭碗都给白白砸了!这世上的银子赚不完,但命只有一条,前程也只有一次!
这番话一出,整个培训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散不了教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和刁难心思的庄学慈,此刻已经彻底愣住了。
她从小在庄家长大,十六七岁便帮着父亲打理府上财务,本以为庄家的管家手段已经足够严密——多方勘合、定期轮岗、账实核对——却万万没想到,新生居的监管体系竟然如此恐怖。
实地盘点、市场均价交叉比对、锦衣卫查抄家产、甚至连家属动向都成了监管的一环。
这哪里是在管商号,这分明是在用治理国家的手段来管理账目!在这种全方位、降维打击式的监管下,任何串通造假都显得像小丑一样可笑。
你就算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库房里的实物对不上就是死罪;你把上下游全部买通,市场价格在那里摆着,差价就是铁证;你把家产转移出去,新生居的审计和锦衣卫早就盯上了你的家人。
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没有任何缝隙可以钻营。
庄学慈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世家女子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恭恭敬敬地对着台上的张宪和行了个万福礼:先生大才,新生居规矩森严,手段通天,奴家受教了。
坐在后排的柯玉恒更是听得头皮发麻。
他一把抓住自己的未婚妻戴玉秀的手,激动得声音都
玉秀你听到了吗!锦衣卫查账!看住家属搬家移户!”
“我的老天爷,这新生居的东家到底是什么厉害人物啊,竟然能把生意做到这种密不透风的地步!要是咱们云江茶行能学到哪怕一成的手段,底下的那些管事和伙计哪还敢有半点贪念!
戴玉秀也是一脸震撼,连连点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是呀,难怪人家能做这么大,这规矩真是绝了。咱们在云州,那些当差的哪个不是雁过拔毛,可在这里,连个扫地的大娘都规规矩矩的。
你坐在两女中间,听着柯玉恒的惊叹,只是微微发笑。
一只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摩挲着任清雪丰润的大腿,隔着丝滑的布料感受着那温软的触感,另一只手则被林清霜亲昵地挽着,她的体温透过衣袖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这老小子,马屁拍得倒是响亮。你低声笑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张宪和那最后一番话,表面上是在讲监管,实际上是在向最后一排的你表忠心——社长,您看,我把您的威名都用上了。
任清雪美目流转,目光一直锁定在前排坐下的庄学慈身上。
那个成熟美妇人正低头整理着笔记,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坚定。
任清雪轻声对你说道:杨郎,这庄家四小姐,我是越看越喜欢了。她能听懂张宪和话里的深意,而且知错能改,能屈能伸。等下课了,我非得把她弄到星月楼去不可。
林清
师妹若是看上了,一会儿咱们就去会会她。不过,她好歹是云州土司家的千金,若是让她去星月楼做接待,怕是还得杨郎出面,给她个体面的身份才行呢。
你微微摇了摇头,抽回被林清霜挽着的手臂,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白皙的手背,又顺势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任清雪丰润紧实的大腿。
任清雪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你这边靠了靠。
不急。”你低声制止了她们。
这庄四小姐刚来安东府,还是让她在商务馆多学些东西为好。
星月楼接待贵客,虽然不用像这些财务一样精通每一笔账目的核算,但若是让她在这里多学点经济学理论、营销手段和经营策略,以后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星月楼的买卖,动辄几万、十几万两白银,接触的都是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如果她只懂迎来送往、端茶递水,那和陈明芳有什么区别?”
“咱们新生居需要的是一个能真正帮你们分忧、能独立负责大宗交易的掌柜。
任清雪和林清霜对视一眼,皆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林清霜轻叹了一声,柔声道:杨郎说得极是。陈明芳那道姑半路出家,虽然现在也算尽心,但骨子里还是改不了那种迎合暴发户的俗气做派。”
“遇到真正吃过见过的大买卖家,还得我和师妹亲自去谈。咱们姐妹身兼数职,本就忙得脚不沾地,若是这庄四小姐真能学成归来,咱们确实能轻松不少。
任清雪也收起了立刻去
那便依杨郎所言,让她先在这儿熬一熬,看看她到底能学到几分真本事。能被张宪和这番话折服的人,至少心性是合格的。
就在你们三人低声交谈时,旁边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柯玉恒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抱着拐杖往你这边凑了凑,那副磨得油光水滑的木拐杖在地板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柯玉恒压低声音问道:兄台,刚才那老先生在台上说,这新生居……真的是当朝皇后殿下开的?
戴玉秀也睁大了眼睛,紧张又好奇地看着你。
对于他们这些偏远州府的商贾来说,皇后这个词实在是太遥远、太高不可攀了。
那是一个只存在于茶余饭后闲谈和说书人口中的存在,如今却突然和一个商号联系在一起,这种冲击让他们一时难以消化。
你不置可否地
这天下都是大周朝廷的,皇后殿下做点买卖,补贴一下内帑,也是理所应当嘛。
目光
不过,在商言商,新生居这么大的产业,就算是皇家的,做买卖不也得讲道理、守规矩吗?”
“不然,这第一堂课,怎么不给手下人讲怎么去仗势欺人,反而专门提醒手下别犯事、别贪墨?
看着柯玉恒,你意味深长地说道:朝廷现在推行新政,要的就是重新立木为信。”
“这新生居,应该就是朝廷立在天下商贾面前的楷模示范。规矩立好了,天下人自然信服;规矩破了,再大的产业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柯玉恒听完这番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
戴玉秀在一旁小声嘀咕道:玉恒哥,这位公子说得对。你想想咱们在卫生所看病的时候,那位花大夫开口就要两千多两银子的手术费和药费,伯母当时还以为是遇到了狮子大开口的黑医馆呢。
结果呢?戴玉秀的眼睛亮了起来,咱们存在卫生所账上的一千五百两,出院的时候竟然还退了二百多两回来!每一笔费用都列得清清楚楚,用了什么药、使了什么治疗、纱布用了几卷、每顿饭吃了多少钱,都给咱们一条条写在单子上,明明白白。
柯玉恒连连点头,深有感触:是啊!花大夫说得清清楚楚,实报实销。”
“后来那位‘梁总管’看在庄三爷的面子上,免了咱们一家子在安东府未来一年的食宿费,也是发了专门的饭票和住宿条,哪一样都有规矩可依。这确实和外头那些随口乱开价、看人下菜碟的医馆完全不一样!
这对小夫妻回想起在安东府这一个多月的见闻,从卫生所的明码标价到供销社的统一核算,从工厂的标准化生产到电报的快速通讯,对新生居的严明纪律和诚信做派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虽然出身商贾,但也明白一个道理:真正能做大做强的,从来不是靠坑蒙拐骗,而是靠规矩和信誉。
此时,时间已近中午。
窗外传来了公共食堂开饭的清脆铜锣声,当当当的声音在厂区上方回荡,夹杂着工人们收工时的吆喝声和笑声。
那声音穿过玻璃窗,钻进培训室里,提醒着所有人该吃午饭了。
讲台上的张宪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大声说道:好了!上午的课就讲到这里。下午,咱们开始教大伙儿识数和算数!
这话一出,台下那些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学员们顿时乐了。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胖账房忍不住喊道:张先生,咱们能被推荐到总部来进修,哪个不是算盘打得震天响的老手?您教咱们识数,这不是拿咱们当三岁小孩消遣吗?
就是啊,谁还不识数了!众人纷纷附和,培训室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下来。
有人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有人伸着懒腰,有人小声议论着中午去食堂吃什么。
张宪和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一抹狡黠的傲气,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精光。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了一串奇怪的符号——。
来,谁告诉我,这是多少?张宪和敲了敲黑板,戒尺在黑板上轻轻点着。
台下有几个跟着师傅学过一些阿拉伯数字的学员立刻举手喊道:四十万六千八百零三!
不错,还算有点见识。张宪和哼了一声,随后又在那串数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在横线下方写下了6223。粉笔划过黑板,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下面这个呢?
六千二百二十三!
很好。张宪和把粉笔一扔,双手抱胸,看着台下那些面露不屑的学员,冷笑道,那我现在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上面这个数,除以下面这个数。谁能算出来等于多少,下午上课,我私人掏腰包给他发个奖!
整个培训室瞬间陷入怪异的沉默。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如果是用算盘,这种除法虽然繁琐,但多花点时间也能打出来。
可现在,他们手上连个算盘珠子都没有,光靠心算和口算,去解一个六位数除以四位数的题?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刚才还叫嚣着自己是老手的胖子,此刻张着嘴巴,额头上已经急出了汗,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他试图在脑海中搭建算盘的框架,但数字太大,进位太多,脑子很快就成了一团浆糊。
连前排一向从容的庄学慈,也是秀眉紧锁,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试图找出计算的规律,但很快就放弃了。
阿拉伯数字的竖式除法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领域,那些符号在她眼中就像天书一般。
看着台下这帮被阿拉伯数字竖式除法难住的精英们,张宪和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狐狸般的狡猾。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这些年轻账房也许精通传统的珠算和口算,但面对这种全新的计算方式,依然需要时间去适应和学习。
而这,正是新生居要教给他们的东西。
就在全场学员都被黑板上那道六位数除以四位数的阿拉伯数字除法题震得目瞪口呆、抓耳挠腮之际,你向身旁的任清雪和林清霜使了个眼色。
走吧,好戏看完了,趁他们还没回过神来。
你压低声音,搂着两女纤细的腰肢,悄无声息地从后排的座位上站起身。
任清雪和林清霜配合地起身,三人如同三只灵巧的猫,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庄学慈是认得你的。
前两年你亲自去云州庄府赴宴,敲打老家主庄无凡的时候,她和七小姐庄学悌姐妹二人,还有意无意地挡住八妹庄学琴和你接触。
那一次,这女人心思活络,本身也是极想来新生居见见世面的,只不过上次她那个看起来四肢发达的六弟庄学武表态更早,跟着庄学琴、庄学悌夫妇先一步来了安东府。
你作为堂堂的当朝皇后,总不能真把庄家这些有头有脸的子弟一口气全挖空了,便暂时没有带她。
此刻她已经来了新生居,若是被她认出来,免不了一番寒暄,反而扰了她进修的心思。
你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有些事情,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能看得更清楚。
你们三人刚蹑手蹑脚地溜出培训室的后门,还没走下楼梯,身后就传来了拐杖笃笃笃敲击木地板的声音。那声音急促而有力,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哎!
你回头一看,只见柯玉恒拄着拐杖,在未婚妻戴玉秀的搀扶下,也急匆匆地跟着溜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脸色因为急促的动作而微微泛红,但脸上却挂着憨厚的笑容,像是做了一件极其得意的事情。他显然是以为你们觉得旁听被讲师抓包不雅,这才跟着一起跑路。
怎么?公子你也不听了?你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小夫妻。
柯玉恒
哎哟,这位公子哎,那老先生出的什么鸟题,连算盘都不给打,还要半炷香算出来!我刚才看前排那几个老账房脸都憋绿了。咱们就是个旁听的,再待下去怕是也要跟着丢人。
戴玉秀也捂着嘴轻笑,脸颊
三位,这都到饭点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咱们一起去卫生所那边的食堂吃个便饭吧?那边的伙食可好了,顿顿有肉有菜,主食还是白米饭和白面馒头呢!我们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真。
这对小夫妻在安东府这一个多月,早已被这里的繁华和秩序所折服,心中充满了对新生居的感激。
他们想用这顿饭来表达自己的热情,虽然这顿饭在他们眼中是极其丰盛的,但在你看来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看着这对质朴又热情的年轻男女,你温和地笑了笑,摆手婉拒道:这位公子和小姐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我们下午还有别的买卖要谈,就不打扰二位去享用大餐了。这位公子腿伤未愈,还是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吧。
啊……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柯玉恒有些遗憾地挠了挠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憨厚的笑容。
他很懂规矩地没有强求,拉着戴玉秀给你们鞠了一躬。
那咱们后会有期!祝三位生意兴隆!
后会有期。你微微颔首,目送这对小夫妻一瘸一拐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戴玉秀搀扶着柯玉恒,两人的背影在中午的阳光下拉得长长的,透着一股温馨的气息。
告别了柯玉恒夫妇,你们三人走出了商务馆的大门。
深秋的阳光洒在安东府宽阔平整的水泥路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任清雪挽着你的左臂,丰满的胸脯有意无意地蹭着你的胳膊,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人心旷神怡。
她娇声说道:杨郎,这位公子也是个有趣的人。说起来,他能来咱们这儿治腿,还多亏了慕容家那位大小姐呢。
哦?仔细说说。你挑了挑眉,脚步不疾不徐地向前迈着。
林清霜在另一边接话道,她的声音温婉而清晰:这事儿还是慕容家大小姐传回来的消息。这位公子叫柯玉恒,之前在云州被情敌的打手暗算,惊马翻车摔断了腿,原本都快废了”
“当时慕容家那位大小姐慕容莲正好在云州办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后头顺水推舟推荐他来安东府卫生所做手术的。
林清霜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真正出面作保,甚至主动掏钱垫付了不少医药费的,是恰好来新生居总部谈合作的庄家三公子庄学义。”
“那庄三爷还专程去社长办公室找太后娘娘打了商量,请太后看在他的面子代为关照一下这位柯公子,以及照顾他的母亲和未婚妻。所以后来太后娘娘才会免了他们一家在安东府后续的食宿费。
你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手指轻轻捏了捏林清霜柔嫩的脸颊,触感如丝绸般光滑:庄学义倒是个会做买卖的。区区几千两银子,对家大业大庄家来说九牛一毛,却能在云州商界给自己买一个仗义疏财、急公好义的好名声。”
“顺便还能借着关照柯家公子的事,向咱们新生居示好,试探咱们的态度。这算盘,打得比商务馆里那些账房还要精啊。
?不过,只要他们肯乖乖跟着咱们新生居的规矩走,这点小聪明,咱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下午的时光,你没有再回商务馆去旁听那些基础的算术课。
那些阿拉伯数字的竖式除法虽然对账房们来说也许是新鲜事物,但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你让任清雪和林清霜各自去忙星月楼和万金商会的事务,两女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便乖巧地领命而去。
你则一头扎进了安东府的工业区。
作为新生居的最高决策者,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现代化的组织管理和严密的财务制度,固然是发家致富、维持庞大帝国的基石,但真正能让新生居在这个时代降维打击、赚取海量财富的,依然是那些超越时代的工业品。
没有这些硬实力的支撑,再好的制度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你回到了久违的炼油实验室。
这里弥漫着刺鼻的原油气味,那种浓烈的硫磺和沥青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想要掩鼻。
巨大的铁质蒸馏塔高耸入云,锅炉里燃烧着熊熊烈火,炽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几个穿着厚重帆布工作服的工匠满头大汗地向你汇报着近期的进度,他们的脸上被烟灰熏得漆黑,只有眼睛和牙齿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
社长,按照您之前给的图纸,咱们已经尝试了好几十种不同的冷凝管排列方式,但分馏出来的火油纯度依然上不去,而且耗损极大。
负责技术的老师傅愁眉苦脸地说道,他的声音烦躁而疲惫。
至于您说的那种能让机器自己动起来的柴油,杂质太多了,那
你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师傅的肩膀。
虽然你也知道石油分馏的基本原理,也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推演过炼油塔的结构和工作流程,但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密封技术、材料强度和温度控制手段,炼油技术依然卡在一个尴尬的瓶颈上。
没有高纯度的燃油,内燃机就只是个图纸上的幻想,新生居的动力依然只能依靠蒸汽机和水力。而蒸汽机的效率低下、体积庞大,远远无法满足你对未来的规划。
不急,慢慢来。多尝试不同的密封材料,资金管够。
你宽慰了几句,便换上一身耐磨的帆布工作服,将袖口挽起,继续钻研这个卡了你许多年的技术难题。
自从和女帝姬凝霜成婚,甚至更早之前确立了新生居的庞大商业版图后,你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像以前一样,把工作重心完全放在最基础的技术钻研上了。
那些朝堂上的争斗、各地的叛乱、新政的推行,每一件事都需要你亲自过问。
这几年,虽然蒸汽动力的设备在不断迭代,从最初的简陋蒸汽机到如今的高压蒸汽机,效率已经提升了数倍。
酸碱制配等初级化工也在安东府那些能工巧匠的集思广益下发展得有声有色,硫酸、盐酸、硝酸的制备工艺已经趋于成熟。
但最核心的动力源泉——炼油技术,依旧死死卡在那个令人绝望的瓶颈上。没有高纯度的汽油和柴油,内燃机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图纸上,汽车、飞机这些改变世界的设备,就永远无法变成现实。
站在巨大的铁质蒸馏塔下,你看着那些傻大黑粗的设备,眉头微皱。
这些铸铁的反应釜和冷凝管,虽然经过无数次的改良,但依然无法承受高温高压下的炼油过程。
每一次尝试,要么是因为密封不严导致油气泄漏,要么是因为材料强度不够导致设备变形,甚至还有几次差点引发爆炸。
随后,你让人去把冯施琳叫了过来。
你需要在理论层面找到突破口,而在这个时代,能够与你进行对等交流的人屈指可数。
不多时,一个穿着稍显宽大的帆布工作服、扎着利落马尾的少女快步走进了实验室。她的步伐轻盈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干练。
杨,你找我?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稚嫩,但那双罕见的蓝色眼眸中,却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与深邃。
两年前,她因为基因改造失败,和你决斗而肉体毁灭。
在生死关头,你看在她也是穿越者的份上,将其神魂暂时收入了你生母姜氏残魂寄居的那块玉佩里。
后来,你利用一个蒙州刀家后山被索拉里斯精神冲击、导致神魂溃散的十二三岁夷人少女的离魂症肉体,将她的灵魂复活。
那是极其冒险的举动,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但最终你成功了。
两年过去了,原本干瘪瘦弱的夷人少女在新生居好吃好喝的供养下,身体已经略微长开了一些。
十四五岁的年纪,胸前微微隆起,身段也变得匀称健康,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风韵。除了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那是她前世基因中留下的印记——她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前世那个疯狂纳粹科学家的体貌特征。
更重要的是,她那颗曾经狂热且自以为是的灵魂,在这两年里被彻底打磨了一番。
在发现这个世界的物理和化学基础与她前世的认知存在巨大断层后,她没有发疯,没有像最初那样歇斯底里地想要改变世界,而是老老实实地一头扎进了新生居的图书馆。
两年的时间,她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重修着这个世界的初级数学、化学和物理学,以及最重要的汉语。她从最基础的《基础算术》读起,一步步理解这个世界的数学体系;她翻阅着新生居自编的《初步化学》,学习如何制备各种酸碱盐;她研究着《基本物理》和《机械原理》,试图找到古代科技与现代科学的连接点。
如今,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少了昔日的狂热与傲慢,多了一份脚踏实地的沉稳。
她终于明白,任何超越时代的技术,都需要建立在坚实的基础之上。
炼油实验室里的老工匠们看到这么个十四五岁的半大丫头跑来凑热闹,还以为是哪位高管的千金来体验生活,心里都觉得好笑。
他们交换着眼神,有人甚至偷偷摇头,觉得社长这是在浪费时间。
但没过多久,当他们看到冯施琳在实验台上,用极其标准且流畅的手法跟着你制备各种复杂的化学试剂,甚至能精准计算出萃取比例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眼中只剩下心服口服。
这个看似稚嫩的少女,展现出的化学素养甚至超过了他们这些钻研了一辈子的老工匠。
施琳,来看看这组数据。
你指着桌上的一叠厚厚的实验记录,那些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符号。
咱们尝试了提高干馏温度,但分馏出来的依然是黏糊糊的重油和杂质极多的煤油。轻质的汽油和柴油始终无法有效分离。
冯施琳走上前,仔细翻阅着数据。看得眉头紧紧蹙起,蓝色的眼睛在纸页上快速扫过,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她拿起一支炭笔,在纸上快
杨,理论上我们的分馏塔设计没有问题。原油在不同沸点下会气化,只要冷凝得当,就能分离出不同的馏分。
她抬起头,
但问题出在硬件上。要让黏糊糊的石油彻底分馏成汽油、柴油、煤油甚至液化石油气,我们需要更高的温度和极高的内部压力。
她伸手拍了拍旁边那个厚重粗糙的铸铁反应釜,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太粗糙了。没有合格的高压容器,密封性和材料强度根本达不到要求。强行加压加热,唯一的下场就是爆炸。
“唉……”
你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你和她都是清楚现代工业原理的人,自然知道材料学才是卡住一切的脖子。
没有高强度的合金钢,没有精密的加工设备,没有可靠的密封材料,炼油技术就永远无法取得突破。这不是靠几张图纸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整个工业体系的支撑。
再试一次吧。你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把底阀关死,炉温提高三成。我在这里盯着,看看它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冯施琳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她立刻转身指挥几个老工匠开始操作,清脆的指令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加煤!鼓风机开到最大!
随着指令下达,锅炉里的火焰瞬间由红转白,炽热的温度让整个实验室里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巨大的铸铁反应釜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一头被囚禁在钢铁牢笼里的远古巨兽,正在积蓄力量试图挣脱束缚。
温度达到临界值!压力表指针过半!
一个工匠大声汇报,额头上满是汗水,他的手紧紧握着阀门,指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继续加压!
你紧紧盯着反应釜顶部的密封法兰盘,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随着压力的急剧攀升,厚重的铸铁外壳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膨胀声。
连接处的粗大螺栓在恐怖的内部压力下,竟然开始微微变形,一丝丝刺鼻的高温油气顺着缝隙嘶嘶地喷射出来,在炽热的空气中迅速挥发。
社长!压力表到红线了!法兰盘快撑不住了!
老工匠惊恐地大喊,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见过太多的事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冯施琳的脸色也变了,她那双蓝眼睛死死盯着即将崩溃的密封圈,大喊道:快停火!泄压阀卡死了!要炸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地神仙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实验室,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仿佛被定住了。
你轻吐出一个字,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即将爆炸的反应釜遥遥一指。
刹那间,整个实验室里的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像是一潭被冻结的湖水。
那即将冲破钢铁束缚的狂暴高压气流,在微观层面上被强行减慢了反应速度。
膨胀的金属拉长了哀鸣,喷射的油气变得缓慢如蜗牛,每一滴油珠都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还愣着干什么?关阀门!你沉声喝道,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强行压制这种纯粹的物理化学狂暴反应,对你的真气消耗也是极大的。
这不是对付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而是在与天地间的物理法则对抗。
冯施琳最先反应过来,她冲了上去,顾不得滚烫的金属外壳,双手带着粗糙的试验手套死死握住主气阀的转轮,拼尽全身力气将其拧死。
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旁边的几个工匠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七手八脚地拉开了紧急排气通道,并迅速掏出了锅炉底部的燃烧煤炭,将火焰扑灭。
嗤——!!!
随着排气通道的打开,一股浓烈的白烟冲天而起,带着刺鼻的油气味,在实验室的天花板上弥漫开来。反应釜内部的压力终于开始缓慢下降,那令人心悸的轰鸣声也逐渐平息。
你缓缓收回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撤去了神通。
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实验室里没有任何人敢说话,只有排气阀发出的嘶嘶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几个老工匠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是油污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空气,仿佛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冯施琳靠在反应釜旁,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那双蓝眼睛看向你,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即使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两年,见识过你施展各种神迹般的力量,但每次看到你以一人之力对抗物理法则的狂暴,依然会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服气。
杨……冯施琳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苦笑道,看来,在没有搞出合格的高压容器之前,咱们的内燃机计划,只能无限期搁置了。
你用黑乎乎的袖子擦了擦头上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瞬间,你确实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不是针对你自己,而是针对整个实验室的人。
如果你的真气稍有不济,或者反应釜的爆炸来得更快一些,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这靠自身内力压制化学反应的做法是不能量化的,而且即便是我本人,也不能保证回回压制反应釜里的剧烈反应,说不定哪次就大伙一起被这里头的高压反应一起炸飞了!
你走上前,看着那台差点解体的设备,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啊,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材料学的壁垒,不是靠几张图纸就能跨过去的。接下来,咱们把精力先放在材料研究上吧,炼油的事,暂时用土法子提炼粗制煤油、重油和沥青,先把路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