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危阁探微疑毒卉，荒衢遇媪泣冤囚

“不不。”伙计急忙否认：“实不相瞒，姜大厨因为一些事情落了难，听闻被关进了大牢里。”

他打量着陈霖几人的差服，小心试探问道：“几位差爷未曾耳闻？”

“刑部、大理寺、北镇抚司各不相干，就算同在北镇抚司当值，每个百户所负责的案件也不相同，我们之间是严禁打听他人负责的案子的。”

陈霖给小厮简单解释了一下。

伙计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既然姜大厨不在，那大黄鱼就不点了。”陈霖圈了几个菜，有荤有素有汤水，差不多七两银子：“就这些吧。”

“好咧。”伙计应声后下楼传菜。

等了片刻，点的菜一个接一个上桌。

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摆盘装点极其考究。

除了量少，其他地方根本挑不出毛病。

“妈的，这天阙楼也太坑了，八个菜我一个人就能全解决掉，更别提老朱这样的大块头了。”

宋承平再次吐槽，显然这天阙楼上上下下没一处令他满意的。

“你就当来尝尝鲜，别当平日下馆子那样往饱了吃。”黄文清提醒道。

“吃饭可不就是图吃饱么……”

陈霖没理会宋承平的抱怨，他可不会再花七八两继续点菜，有这钱去醉花楼耍耍不好么。

等最后一个菜上完，伙计正要离开，陈霖一把抓住他的骼膊。

“等下。”

“客……客官有何吩咐？”

陈霖指着盘子里的装饰，问道：“这上面插着的花花草草能吃么？”

伙计老实回答：“这些是装点菜品用的，不可食用。”

“装点用的？”陈霖调笑般的语气说道：“这花花草草的可都带着药性，有的看似无毒，可跟其他东西搭配着就会有剧毒，你们的厨子确定懂得这些？”

“这个您放心。”伙计极有自信：“楼里的大厨那可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别说是菜里的装点之物，就算是熬汤的料包那都是大厨亲自去药房采买，保证万无一失！”

等小厮离开。

陈霖夹起一块晶莹的红烧肉放入口中。

这味道，鲜香可口，瘦肉不柴，肥肉软烂，入口即化，虽说满嘴流油却又肥而不腻。

这水准，极其接近前世酒店了。

这个世界可没有味精这种提鲜的东西。

“都尝尝，味道没得挑。”

从天阙楼出来，陈霖带着宋承平三人寻了个街边馆子，要了四份牛肉汤，每人多加二两牛肉二两牛杂。

大口大口喝汤吃肉，那叫一个舒坦。

黄文清放下汤碗，擦了擦嘴巴，有些欲言又止：“头儿，你……准备详查投毒案？”

“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是的，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按照天牢里看到姜大厨的情形，就算脱罪出狱也没几日的活头。

到时人没了，一死百了。

喝完牛肉汤回到北镇抚司衙门时，还没进去就听到旁边一阵喧闹声。

回头看，只见几个衙门小吏正拄着刀围在那里看热闹。

宋承平觉得有趣跑上前观望，反正闲来无事，陈霖也跟了过去。

原来，衙门里负责缝尸的小傻子正跟要饭的抢墙根那块空地呢。

那里太阳好，小傻子没事就喜欢坐在那抓耳挠腮捡头发和衣服里的虱子。

现在地儿被抢了，小傻子不乐意了。

傻子哪理会这么多，直接跟人家扭打在一起。

对方是个六十多的老妪，衣裳虽寒酸却干净，若非身后的小孙子手里拿着破碗，还真不象个要饭的。

想来是家道中落吧。

这老婆子泼悍的紧，跟小傻子扭打起来竟不落下风，时不时抽出手来给小傻子一耳刮子，腾不出手时就朝人家脸上啐口水。

也就是小傻子了，不知羞。

唤做其他男的被扇耳刮子吐口水，早就去捡地上的石头跟她玩命了。

缝尸人在衙门里没有编制，但好歹是自己这边的人，眼见小傻子吃亏，几个看戏的小吏赶紧上前将二人拉开。

“她！她抢我地儿！”小傻子气的，口齿不清的在那嚷着：“那是我的地儿！宋哥，那是我的地儿！”

他瞅见宋承平了。

宋承平没事喜欢逗这小傻子，顺带着将堂口里的瓜子花生抓一把给他。

这小傻子知道平日里谁对他好，眼下出事了开始找对他好的人帮他出头。

不错，还没傻透。

“你先回你的殓尸房去，等会我带着花生去找你，这边你甭管了，我给你出头。”

小傻子乖乖的朝衙门里走，一步三回头，指着墙根有太阳的地方念叨：“我的地儿……”

“啊对对对，你的地儿你的地儿，你赶紧回去，我给你处理。”

打发走小傻子，将围观的小吏们撵走，宋承平这才来到泼悍的老妪跟前。

“这城卫司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把要饭的放进京城来了。”

京城不允许有要饭的，遇到灾年大批难民涌向京城，官员们会在京城临近的州郡施粥赈灾，把难民都引过去。

听了宋承平的话，老妪直接朝他脚下啐了一口，倒也没敢象刚才对付小傻子那般朝脸上啐：“你才是要饭的，你全家都是要饭的！”

“嘿！你这老太婆怎么说话的，信不信我把你押牢里关到死！”

自古以来民怕官。

寻常百姓甚至是京城的小官听到要被关进北镇抚司的地牢里，那再大的胆子也怂了半边。

可这老妪却昂着头，直接把双手伸出来做出要戴枷锁的姿态：“好啊，有能耐你就把我关起来，今天不把我送牢里你是我孙子！”

“呵！”

宋承平可从来不是受气的主，从他被椿婆叼难后说出站门口替墨香阁迎客就能窥见一二。

甭管你是七岁稚童还是六旬老妪，只要惹了他照抓不误。

宋承平上前两步，一个擒拿把式就把老妪的骼膊别了过来，疼的这老婆子一阵龇牙，额头都冒汗了可愣是没吭声。

“奶奶！”

一旁七岁的小孩见亲人被黑衣差吏欺负，攥着拳头上去对着宋承平的腿一阵捶打：“放开我奶奶！你们已经抓了我爹，我不会让你们把奶奶带走的！”

“滚一边去！”

宋承平脚一钩将小孩绊倒，押着老妪就朝衙门里走。

“等一下。”陈霖叫住宋承平，他上前两步打量着老妪的脸，问道：“你是姜榠姜大厨他娘？”

先前购买宅邸时季菘这小子说过，姜榠他娘变卖家产，带着孙子到处奔波打点。

听到儿子的名字，老妪动作一僵，抬头看向陈霖：“你……你见过我儿？他……他可还好？”

“实不相瞒，姜大厨的案子现在正是我在办。”陈霖朝四周环顾一圈，目光停在一茶楼上：“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着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