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集齐

“右臂、左臂、双腿。”林秋淡淡道，“我已经集齐了四块，只差躯干。”

“你疯了！”左边那位老者失声道，“集齐哈斯塔的肉身，你想复活他？！”

“不是复活，是交易。”林秋收回右手，那道意志随之消散，“他答应我，复活后会站在我们这边。”

深渊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太上长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尤豫。

“你能保证他不会反悔？”中间那位老者沉声问道。

林秋摇头：“不能。但我至少能保证，他现在不会动我。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那就看谁更强了。”

老妪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象一个人。”她突然说。

“谁？”

“姜洛风。”老妪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笑容，“那小子年轻的时候，也象你这么狂。”

林秋没有说话。

老妪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中间那位老者。

“老东西，你怎么看？”

中间那位老者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百年前，我们三个用肉身封印这具躯干，本以为是最后的手段，没想到百年后，会有一个小辈跑来告诉我们——你们可以松手了。”

他低头看着林秋，那双锐利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释然。

“小子，你确定？”

“确定。”

老者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左右两位同伴。

“那就松手吧。

三位太上长老同时闭眼，双手结印。

七根冰柱上的封印阵纹开始闪铄，一道接一道地熄灭。

每熄灭一道，深渊中的寒意就减弱一分。

到第七道阵纹熄灭的瞬间，整片深渊剧烈震颤，冰层龟裂，碎石坠落。

哈斯塔的躯干动了。

它缓缓旋转，暗红色的光芒从断口处涌出，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

那七根钉住它的冰柱，在这一刻同时碎裂。

“小子，接好了！”中间那位老者大喝一声，一掌拍在躯干上。

躯干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直直飞向林秋。

林秋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掌心，暗红色的纹路亮得刺眼。

躯干与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不是之前的温热，是滚烫。

象是有一团岩浆在他血管中奔涌，所过之处，经脉都在燃烧。

《太极玄清道》运转到极致，《大罗金尊炼体诀》全力催动，二十缕仙力从识海中涌出，化作二十根金色的锁链，将那五股躁动的力量死死缠住。

右臂、左臂、双腿、躯干—

五块残骸，在他体内疯狂地震荡、碰撞、试图融合。

每一次碰撞，都让林秋的肉身出现一道裂纹。

鲜血从裂纹中渗出，瞬间被蒸发，化作红色的雾气。

“压住！”天道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响，“不能让它们现在融合！你的肉身撑不住！

”

林秋咬牙，将所有的灵力、仙力、体魄之力全部压向右臂。

五股力量终于被压制下来，不甘地沉寂下去，化作五颗暗红色的珠子，悬浮在他的丹田之中，围绕着元婴小人缓缓旋转。

手背上的纹路从深红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深黑，最后褪去颜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但林秋知道，它还在。

哈斯塔的肉身，已经全部在他体内了。

他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三位太上长老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他的眼神从戒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不是对实力的敬畏，是对意志的敬畏。

一个元婴境的小辈，硬生生扛住了哈斯塔五块残骸的共鸣之力，没有爆体而亡，没有被意志侵蚀，甚至还能站着说话。

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小子。”中间那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你叫什么？”

“林秋。”

“林秋————”老者念叨了两遍，点了点头，“老夫记下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扔给林秋。

“这是老夫毕生修炼的心得，化神境的瓶颈突破之法就在其中，算是给你的谢礼。”

林秋接住玉简，抱拳：“多谢。”

老妪也扔过来一枚玉简：“这是老夫对封印术的理解，你既然要跟那个东西斗，封印术必不可少。”

左边的老者尤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扔给林秋。

“这是上古传送阵的阵眼石，关键时候能帮你逃命，省着点用。”

林秋接过石头，入手沉重，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

“多谢三位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百年的担子，今天终于卸下来了。”他转头看向老妪和另一位老者，“老伙计们，我们也该走了。”

三人相视一笑，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不是消散，是解脱。

百年来，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力维持封印，如今封印已解，他们终于可以离开了。

不是死去，而是回归天地。

三位渡劫境大能的灵光在深渊中缓缓升腾，如同三道流星，穿透冰层、穿透海水、穿透云层，消失在茫茫天际。

林秋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三道灵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天道。”

“恩。

“”

“你说，他们后悔吗？”

天道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后悔什么？”

“后悔用百年时间，封印一个他们杀不死的东西。”

天道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们不是在封印那个东西，是在等你。”

林秋一愣。

“等你这样的人出现。”天道淡淡道，“百年前他们就知道，自己杀不死那个东西，所以他们没有选择同归于尽，而是选择了等——等一个能真正解决它的人。

7

“他们等了百年，等到了你。”

林秋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道浅浅的痕迹在幽蓝色的荧光中几乎看不见。

“我未必能解决。”

“但他们信你能。”

林秋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向深渊上方走去。

每一步踏出，缩地成寸，身形便在千丈之外。

十息后，他站在冰封的海面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万年寒冰。

海风呼啸，裹挟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

林秋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寒意压进肺腑，然后看向南方。

下一站修仙协会总部。

那个东西的意志，封印在那里。

“天道。”

“恩。”

“你说那个东西，他到底是什么？”

天道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疲惫。

“他是道，是规则，是因果，是宿命。”

“是你们凡人嘴里常说的——命。”

林秋嘴角微扬。

“那正好。”

“我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命。”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风雪中。

北海深渊的冰面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