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苏瑶

林秋从车上站起身，双手依旧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护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搭便车的年轻人。

刘东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林秋一眼。

元婴后期巅峰。

比他高一个小层次，但刘东来并不慌。他手里有底牌，而且他身后还有两个元婴境初期的帮手，二打一，胜算不低。

“道友，”刘东来开口，语气客气了几分，“这是刘家和苏家的私事，还请你不要插手。事成之后，刘某必有重谢。”

林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苏瑶。

“她出的价更高。”

刘东来笑容一僵：“她出什么价，我出双倍。”

林秋摇头：“你出不起。”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惊人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刘东来瞳孔骤缩，本能地双臂交叉格挡。

拳罡炸裂。

刘东来整个人倒飞出去，砸断了三棵大树才停下来，双臂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一击。

元婴境后期，一拳重伤。

全场死寂。

那两个元婴境初期的刘家修士脸色煞白，转身就逃。

林秋没有追，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缩地成寸，一步踏出，出现在其中一人面前，一掌拍在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另一人跑出不到百丈，被林秋从后面追上，一脚踹在后背，整个人象流星一样砸进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三息。

刘东来靠着断树，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脸色惨白，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秋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们刘家的人，苏瑶我保了。谁想动她，先问问我这双手。

刘东来咬着牙，艰难地爬起来，跟跟跄跄地走了。

那两个被打晕的刘家修士也被同伴拖走，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车队里一片死寂。

护卫们呆呆地看着林秋，象是看一个怪物。

老者趴在地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苏瑶站在车边，手中的剑微微颤斗。

她猜到这个搭便车的年轻人不简单，但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元婴后期巅峰，一拳秒杀同境界？

这是什么怪物？

林秋转过身，看向苏瑶。

“条件。”

苏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缓缓开口：“跟我回苏家，帮我拿到族内大比的头筹。事成之后，我把我身上这件东西给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骨头碎片。

那骨头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象是某种古老的文本。

林秋一眼就认出来哈斯塔躯干上的碎片。

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也完整得多。

“你怎么得到的？”他问。

苏瑶尤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三年前，我在南荒沼泽边缘历练，无意中在一处废弃的洞穴里捡到的。当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它蕴含着很强的力量，就带回了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我发现，只要把它带在身边，修炼速度就会快上好几倍。靠着它，我三年从金丹中期突破到元婴初期，成了苏家这一代最强的后辈。”

林秋看着她的脸，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得不太正常，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那不是劳累或者受伤，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用它修炼了？”林秋问。

苏瑶点头：“一开始只是带在身边，后来发现效果不够，就开始直接吸收它里面的力量。”

天道的声音在林秋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怜悯：“她在吸收哈斯塔的邪神之力。那种力量确实能快速提升修为，但代价是侵蚀肉身。你看她的脸，那不是苍白，是生命力在流失。”

林秋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苏瑶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不是凡物，而且————它在慢慢杀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

“从半年前开始，我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修炼速度变慢了，灵力运转时经脉会痛，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发现自己浑身冰凉，象是死了一样。”

“我去找过医师，医师说我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侵蚀我的五脏六腑，如果不尽快清除，最多再撑一年。”

苏瑶抬起头，看着林秋。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所以你想拿族内大比的头筹。”林秋说，“在死之前，为家族做最后一件事。”

苏瑶没有否认。

“苏家现在的情况很糟。老爷子闭关三年没出来，外界都传他已经死了。其他几房的人虎视眈眈，想把我们这一房从家族里踢出去。族内大比是最后的机会—只要我能拿到头筹，就能保住这一房的地位，至少老爷子出关之前，没人敢动我们。”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本来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刘家的人追了我三千里，我带的护卫死的死伤的伤，连苏家的门都未必能回去。没想到————”

她看向林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光彩。

“没想到会遇到你。”

林秋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

帮苏瑶拿到族内大比的头筹，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族内大比，就算是苏家的长老来了，他也不放在眼里。

问题是时间。

南荒沼泽的封印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不能在中途耽搁太久。

“族内大比什么时候？”他问。

“半个月后。”苏瑶说，“苏家在庐桐省北部的青云城，从这里过去，快的话三天就到。”

半个月。

林秋算了一下时间。

帮苏瑶拿到头筹，最多再眈误五天，加之来回的路程，十天之内能搞定。

剩下的时间再去南荒沼泽，应该来得及。

“可以。”林秋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事成之后，这块骨头碎片给我。”他指了指苏瑶手里的暗红色骨片，“另外，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捡到它的具体位置。”

苏瑶毫不尤豫地点头：“没问题。”

林秋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你体内的邪神之力，我没办法清除。就算你把骨片给我，那些已经侵入你五脏六腑的力量也不会消失。”

苏瑶的笑容没有变化。

“你最多还能活一年。”

“我知道。”

“你不怕？”

苏瑶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怕，但比起怕死，我更怕看着苏家倒下，看着我爷爷一辈子的心血被人瓜分，我已经活了二十三年，够了。”

林秋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车队最后面那辆车，坐上去，闭上眼。

“走吧。”

老者已经被扶了起来，脸色惨白，身上的伤不轻，但还撑得住。

他看了林秋一眼，又看了看苏瑶，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行。

马车辘辘，向南而去。

林秋坐在最后一辆车上，闭目养神，神识却始终笼罩着整支车队。

苏瑶坐回了中央那辆车里，车帘放下，遮住了她的脸。

但林秋能感觉到，她在看那块暗红色的骨片。

骨片上流转着微弱的光芒，那是邪神之力的馀韵，也是她生命倒计时的沙漏。

天道的声音在林秋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答应得太痛快了。”

林秋没有睁眼：“她快死了。”

“所以呢？”

“所以能帮就帮。”

天道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你小子，嘴硬心软。”

林秋没有反驳。

马车继续前行，夜色渐深，车队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象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

林秋靠在车板上，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天道。”

“恩。

“”

“你说那个东西，他在看我们吗？”

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林秋从未听过的凝重。

“他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