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收爪牙

书名:开局八十岁马夫,一天涨一年功力 作者:金沙湖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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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收爪牙

瘦长脸在前头带路,一瘸一拐的,右腿拖在地上,裤管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壳,走一步蹭一下,疼得他嘴角直抽。

陈安顺跟在后面两步远,乌鞘长刀别在腰间,右手搭在刀柄上,不紧不慢。

巷子越走越偏。

从县衙街往西拐了三个弯,穿过一片低矮的民房,再往南走百来步,一道土墙围着个院子,院门是两扇旧木板拼的,门缝里透出来一股子陈米的霉味。

瘦长脸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就这儿。米帮在城西的小米库,平时存个千把斤散米,三个人看着。”

“什么路数?”

“三流。最高的一个三流中期,另外两个三流入门都勉强。年轻后生,帮里安排来看仓库的,没什么本事。”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镡上蹭了一下。

三个三流。

他现在一千二百斤的底子,七成入刀,八百多斤。三流中期撑死了四五百斤力气,运力五成都够呛,打出来两百多斤。

不用刀。

“你敲门。”

瘦长脸舔了舔嘴唇,抬手在门板上拍了三下。

里头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谁啊?”

“赵四。砣哥让我来查米。”

门闩响了一声,左边那扇门板往里推开半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他看见瘦长脸满脸的血和那条拖着的右腿,愣了一下。

“四哥,你这是——”

陈安顺的身影从瘦长脸背后闪出来。

年轻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一只干瘦的手掌已经拍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重不轻,恰好够让一个三流入门的后生两眼一翻。

年轻人软下去,陈安顺一把捞住他的后领,轻轻放在门槛边上。

院子不大。正对面一间土坯房,门敞着,里头码着几十袋米,垒得半人高。左边搭了个草棚,棚底下两个年轻人正蹲着吃饭,一人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稀粥配咸菜。

两个人同时抬头。

陈安顺已经进了院子。

蹲在左边的那个反应快些,碗往地上一撂,站起来就要喊。

陈安顺两步跨过去,右掌劈在他后颈上,那人的喊声变成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扣在地上的粥碗里。

第三个还端着碗,嘴张着,筷子夹着一根咸菜,定在半空。

陈安顺的左手拍上他的天灵盖,往下一按。

碗碎了。人也倒了。

前后不到五息。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粥碗碎片上的稀粥还在往泥地里渗。

瘦长脸拖着腿走进院子,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个人,喉结滚了一下。

这老头子出手太干净了。三个三流,连个响都没打出来。

陈安顺从草棚底下拖了条板凳过来,坐下,把乌鞘长刀搁在膝头上。

“过来。”

瘦长脸一瘸一拐地挪过去。

“这三个人,你认识?”

“认识。都是帮里的小崽子,跑腿扛包的。”

陈安顺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乌鞘长刀,反手递过去,刀柄朝着瘦长脸。

“杀两个。留一个活的。”

瘦长脸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陈爷,这……”

“投名状。”

三个字堵在瘦长脸的胸口上,比刀尖抵喉结还难受。

他盯着那柄乌鞘长刀的刀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没接。

陈安顺没催他。就那么坐在板凳上,两条腿岔开,胳膊肘杵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满脸皱纹,坐在那儿的姿态却松弛得不像话。

瘦长脸的脑子在转。

不杀,自己就是下一个躺地上的。这老头子半个时辰前削了他半片耳朵、碎了他一条膝盖,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杀了,他赵四就再也回不了米帮了。一个活口跑出去,铁秤砣用不了半天就能查到是谁干的。

但不杀,他连半天都活不过。

瘦长脸把刀接过去了。

刀比他想的沉。

他走到门槛边上那个最先被打晕的年轻人跟前,蹲下来,把刀横在那人的脖子上。手在抖。

陈安顺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

“别割。捅。割脖子血溅得到处都是,捅心口干净。”

瘦长脸咬了咬牙,把刀尖调了个方向,对准年轻人的左胸。

闭眼。

一送。

刀尖没入三寸,年轻人的身子抽搐了一下,没醒过来就断了气。

瘦长脸把刀拔出来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第二个更快。走过去,蹲下,捅,拔。

两具尸体躺在院子里,血从胸口往外渗,在泥地上洇开两片深色。

瘦长脸把刀递回去,手上全是血,在裤腿上擦了三遍都没擦干净。

陈安顺接过刀,在草棚的柱子上蹭了两下,收回鞘里。

“从今往后,你赵四就是跟我陈安顺坐一条船的人了。”

他朝地上那个还活着的年轻人努了努嘴。

“这个留着。等他醒了自己跑回去报信。铁秤砣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瘦长脸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又灰下去。

铁秤砣会认为有人在清泉县内部动手脚。一个小米库被端了,两个人死了,一个活口跑回去,但说不清是谁干的——三个三流被打晕之后杀的,凶手至少是二流。

清泉县的二流武者,水帮有几个,赵府有几个,铁秤砣自己心里有本账。

但账上没有赵四。

赵四是米帮自己人。

“铁秤砣会往水帮那边查。”瘦长脸的嗓子干得发裂。

“对。”陈安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所以你现在该想想,怎么帮我把铁秤砣拖住。”

瘦长脸蹲在地上,右腿疼得发麻,脑子却转得飞快。

命攥在别人手里的时候,人的脑子比平时好使十倍。

“铁秤砣是从宁川府调来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对清泉县不熟,对县内米帮的人手也不熟。帮里的仓库、米店、暗桩,他到现在都没摸全。”

陈安顺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米帮在城里有四个大仓库,存着今年秋粮入库的大米,加起来少说五六万斤。这些仓库的位置,铁秤砣只去过两个,另外两个他连门朝哪儿开都不清楚。”

瘦长脸的右手在地上画了几道。

“趁他还没把这些仓库全捏在手里,咱们先下手。把米偷出来,运到城外,卖给北山的那帮山贼。北山的寨子常年缺粮,五万斤大米他们能一口吞下去。”

陈安顺蹲下来。

“偷出来之后呢?”

“铁秤砣是来帮米帮抢水帮地盘的,手里没米,他拿什么稳住那些米店老板?清泉县七成的米市交易走米帮的路子,仓库一空,各大米店断了货,闹起来的不是水帮,是米帮自己人。”

瘦长脸越说越顺溜,断腿的疼都顾不上了。

“米店老板闹到县衙,方县令不管事,但赵县丞管。赵光峰要是过问起来,铁秤砣一个外来的打手,连仓库都看不住,他在米帮里还怎么站得住脚?”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镡上转了一圈。

这个瘦长脸,脑子确实好使。

鼠有鼠道。

“四个仓库的值守,什么路数?”

“两个仓库各两个人,三流。另外两个仓库各三个人,最高的一个二流入门,其余全是三流。”

“换班时间?”

“午时交接。午时前后有小半个时辰的空档,老的走了新的还没到,仓库里只留一个人。”

陈安顺站起来。

“先包扎你的腿。然后带路。”

瘦长脸从草棚底下翻出一卷粗布条,咬着牙把碎了的膝盖缠上,缠得紧紧的,又找了根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接下来的半天,两个人在清泉县城里穿巷走街,专挑午时前后的空档动手。

第一个仓库在城北粮市后头。瘦长脸在前面敲门,陈安顺在后面动手。一个三流的值守,一掌拍晕,从头到尾没发出半点声响。

第二个仓库在城东河边。值守的是个二流入门,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手里拎着根哨棒。陈安顺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乌鞘长刀出鞘三寸,刀背抽在手腕上,哨棒脱手,紧跟着一掌拍在后颈。

第三个,第四个。

瘦长脸在旁边看着,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套路:敲门,进去,一掌或者两掌,倒。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老头子打人跟喂马似的,熟练得让人发毛。

四个仓库清空之后,瘦长脸联系了城外北山寨子的接头人。一个獐头鼠目的矮个子赶着八辆牛车进城,从四个仓库里把米一袋一袋地往外搬。

五万斤大米,八辆牛车跑了三趟,赶在申时之前全部运出了城。

北山寨子的接头人验完货,从褡裢里掏出五百两银子,用油纸包着,沉甸甸地搁在牛车板子上。

陈安顺拆开油纸,数了一遍。五百两,一两不差。

他从里头捡出三百两揣进怀里,剩下两百两推到瘦长脸面前。

瘦长脸愣住了。

“陈爷,这……”

“你的。”

两百两。

瘦长脸在米帮跑腿十几年,一个月的饷银是三两。两百两,够他不吃不喝干五年半。

他的手哆嗦着把银子接过去,掖进怀里,掖了两遍才掖稳当。

半天前这老头子还拿刀尖抵着他的喉结,逼他杀人。现在两百两银子塞过来,大方得跟撒豆子一样。

瘦长脸忽然觉得,跟着陈爷干活这件事,虽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裤腰带上挂的东西确实比以前沉了不少。

在米帮,铁秤砣让他去查赵府,三两银子的月饷,查完了连句好话都没有。

在这边,半天功夫,两百两到手,外加一条命。

命是陈安顺给的。钱也是陈安顺给的。

瘦长脸把怀里的银子又摁了一下,拐杖往地上一杵,挺了挺腰板。

“陈爷,往后您吩咐。”

陈安顺没接这话。他把油纸叠好塞进袖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申时刚过,日头偏西,巷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去歇着。把腿养好。”他往城里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午时,铁秤砣应该就知道仓库空了。到时候清泉县的米店会炸锅。你在米帮里头,该怎么演,自己掂量。”

瘦长脸在后头站着,拄着拐杖,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拐进巷口,消失在灰蒙蒙的光里。

怀里的银子硌着胸口,沉甸甸的,比那条断了的腿实在得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迹斑斑的右手,五根手指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两条人命。两百两银子。

瘦长脸把拐杖换了只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容还没咧开,扯到了半片耳朵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倒吸一口凉气。

巷子深处,有人在喊收摊了。

瘦长脸拐进一条岔道,消失在黄昏的阴影里。与此同时,城东河边的仓库门口,一个三流的年轻人捂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铁秤砣的院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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