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 意料外的灾难

“大，大，大，大王，不，不，不好了！”那个吓傻了眼的鬼卒跌跌撞撞跌进大殿的时候，秦广王的有关阴曹地府的笑话才刚刚开了个小头儿——

午夜，心不在焉的黑白无常不知又从哪儿锁来一个不知死活的鬼，边走边聊:

鬼：两位大哥，行行好给我解开吧，这麻绳太缧的慌啦！你看我人生地不熟的,跑也没地儿跑不是？

白无常：跑？你跑得了吗你！到了俺们这疙瘩,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喽！

黑无常：唉，干俺们这行也不容易啊！上边有条令,你们必须得锁着来，我们也没办法，但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来，我给你解开。

鬼:(边掏烟边说)两位大哥辛苦了，来，抽根烟!以后有空的时候，多照顾照顾小弟。

黑无常:****！你小子蛮懂规矩的嘛！啊呀，还是大中华牌子的好烟？你家很有钱吧！

鬼：呵呵，一般般啦！我请二位吃早点去！

白无常：一说吃我还真饿了！听说耐河桥边新开了个铺子挺出名的，咱去那尝尝……

“喂，大哥，咋不说了，你往赶紧下说啊。我倒要看看阳世这帮子有奶便是娘的秀才怎样编排咱们，咱们这地府能够和他们阳世一样浑浊吗？几条好烟，两瓶好酒，几捆＄就把他们的灵魂收买了。自己脑袋瓜子不争气，思想觉悟低，经不得诱引，还老怪别人腐蚀了他们。谁来腐蚀咱？！”平等王陆不理会跌在地府的高高门槛上把长鼻子都给跌破了的鬼卒，还只管催着秦广王把那笑话进行下去。说起阳间的种种不是，平等王可就老鼻子不高兴了。

“就是，就是，咱这地府千百年来遇到过啥样大事儿，除了猴头那天喝高了，完全酒醉无意识的状态下，误打误撞闯进咱地府来，咱地府还有什么大事儿？大哥，你赶紧说吧，我也真的很想知道咱这手下究竟背着咱干了多少违规违纪的买卖，收了多少黄白之物？不是么！”身为地府的五把手，主管着廉洁自律的大事儿，阎罗王包更加注重地府的清正廉洁之风——这可不是小事儿，阳间那些贪污腐败、奢侈堕落、送礼受贿的歪风一旦在地府开了个小口，这顽固的肿瘤可要在地府急速地生根发芽啊。到了那个时候，咱地府岂不是比阳世更加不如吗？

说这话的时候，阎罗王包可是把很有些深意的目光深邃地盯向在主席台下侍立的黑白无常两兄弟——好多年了，也只有他们两个有资历在阳世和地府间自由穿梭，连出入证都不要。像俺们几个顶着大名头的几大王，除了偶尔到天庭开开会，参加些天庭迎来送往的必要应酬，俺们都没有资格随便离开啊。最可气的，居然连把守地府大门的鬼卒都给咱眼色瞧：“你的出入证呢？没有，那就对不住得很了！根据地府出入境管理法第6444条规定，没有出入证，就是大王们也不得随便进出地府！你，请回吧！”

“大王，大王，您赶紧把这故事讲完吧！俺和黑兄弟向来行的端走得正，勾魂路上不要说一毛钱好处没有，就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路远路近的，俺哥俩一气儿准赶回地府，绝不会等那死魂灵见着二天的大太阳！就这样，还没有来由地遭人猜妒，地府的薪俸多高啊，咱的祖孙后代祖祖辈辈就是啥活都不干，也不会熬煎吃喝拉撒的事儿，阳间须枝末节的好处就能收买了俺们不成！”阎罗王包带有深深怀疑的目光局促得白无常的白脸都给热烧成红脸了，额头的青筋都给凸起来老高。得，以后是不是叫红无常更加贴切些。

秦广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黑无常跟着暴跳如雷了：“说说，跟我说说，我倒想要知道是阳间的哪个不知死活的酸秀才没有饭吃偏偏有力气编排了我们？叫我打听个仔细明白，等他落到我手心里的时候，迷魂汤我偏偏不叫他喝，直接就给这崽崽丢在七大王的拔舌穿腮小地狱，不把他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给磨秃磨烂了，我就不做这地府的恶鬼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乱编排俺们哥俩？俺们哥俩容易吗，你们几个大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管坐在主席台上发号施令就行了，可不苦了俺老哥俩个天南地北地抓魂灵，还不得过夜的。你们不晓得，好些次，俺们办差从阳间的7A风景区边上匆匆走过，俺真想到里边看看，这7A的景区到底有哪些好，为毛阳间的人们连命都可以不要，一定要挤得头破血流的，就为看一眼那绝美的风景。那风景，真有那么好吗？我真想去看看！”

“这……”哥兄老弟几个的催促和黑白无常的出离愤怒，轻而易举地就把秦广王给逼在干涸的池塘沿上动弹不得——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现编现卖的笑话会带来这样大的麻烦，“往下说，还是不说，似乎都是个问题！”

“大王，大王，真的出大事了，天大的大事！”被高高门槛跌晕的鬼卒忽然间就醒了，恰到好处地解了秦广王的大难——嗯，这小子有眼力劲儿，帮我过了这个坎儿，说啥要拉拔拉拔，与花果山交界的那个城隍不是要告老还乡吗，正好就叫这小子去，以后再有更大实缺的时候，当个三判官不也行吗？

“说，说，说，出什么大事了？你，你，你赶紧说说，是孙猴子那个混蛋又喝了猫尿没地儿发火，又到咱地府来捣乱吗？来呀，传孤王的将令，叫起地府的所有鬼卒兵丁，实在不行，就去把鬼魂们的肉身悉数拘来听令都行。就是不能再让这猢狲占了咱的地府，坏了咱的名号，叫咱们千百年来都抬不起头来做鬼！”身为地府的二把手，地府的安全保卫一色儿在楚江王的肩头上挑着呢——哪次被醉醺醺的那个该死的猢狲闯将进来坏了名号，这个埋怨，那个生气，整日里把个楚江王都给烦死了。这次，说啥子也要做好一级战备，就是把那些该死的魂灵再弄死一回又能怎样？

“不会吧，刚刚老孙还给咱打电话，说要过来讨杯酒喝，总不能这家伙一个人就喝起了闷酒？不会的，这家伙最爱热闹了，要是没有三五个知己，这家伙一滴酒都不会入口的。这点儿，身为老孙的酒友，咱绝对可以拍着心口子给哥几个保证的！”身为老三的宋帝王最不稀罕位居老儿的楚江王动不动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会儿集合起鬼卒搞一级战备，一会儿又搞突然演习。他这哪是防备外敌，摆明了要将俺挤出领导班子以外——“呵呵，我就是不让你有这个得逞的机会，最终鹿死谁手，咱还要骑驴看唱本，走着瞧那！”

“就是，就是！谁都有可能当咱的敌人，就是大圣不能。大圣啥样人，千百年了，咱们接触了这么久，还能不了解吗？这家伙平日里毛手毛脚嬉皮笑脸的，是与咱这肃穆庄严的地府氛围多少有些不合宜。可是，大伙想想，要是没有他肯隔三差五地找咱们喝两杯，咱这个阴森森的地府还有啥子兴趣可言，咱还能硬撑到现在？”泰山王说得才叫一个客观，正因为老孙的常来常往，杯里碗里的，日子都过去这么久了，咱还觉得咱哥几个才干了一天大王，才围成一桌办公似的，新鲜热乎着哩。

“我也觉得不可能是老孙，”转轮王说话还是那么慢条斯理，都火烧龟腚的时候了，这家伙还故意卖关子，刚说了几个字儿，又顿着不说了，有意无意地去抠掰自己的牙花，似乎就为了炫耀他的大婆又给他改善生活了——今吃的是海参呢！喂，我说老八啊，身为地府的八把手，瞧你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寒酸，到现在老婆还只给你吃老韭菜吗，你瞧瞧你瞧瞧，瞧你那牙花里残留的韭菜叶，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你只吃大青虫呢。

转轮王美美地等着，一直等到大家伙的崇拜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了——当年谁定的规矩啊，真好啊！一把手虽然负了总责，遇着大事的时候，总还有咱几个小弟兄进言的资格，咱的那一票还真是货真价实的一票啊，谁也代议不了咱，真好！聚焦在镁光灯下的感觉真好啊，怪得阳间那些发言人在镁光灯下都说得那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了啊。

享受完了哥兄老弟或真或假的崇拜目光了，转轮王才正色提服做正襟危坐状：“这么些年了，咱这个老邻居的脾气，别人不晓得，咱们还能不晓得？这家伙猴跳是猴跳，他本身就是个猴啊，不猴跳，你不还当他是只病猫欺负啊。可就因为这样，咱遇着难题的时候，要求人帮忙的时候，头一个还不想起人家。人家不也很仗义，真是有求必应，有难必帮！换作旁人，遇着难事的时候，你就是天天到凌霄宝殿找玉帝去，那老头也不会给咱派一兵一卒帮忙的。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人哪永远不能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