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西瓜娘子

坐在长椅上的郭云翔完全不敢相信，在这凄冷的深夜，林枫竟然出现在眼前。她微笑着看着他，递给他一张纸巾，轻轻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夜，死一样的沉寂，他们的谈话，仿佛整个西安城都能听见。

“你怎么这么晚在这里？”他惊讶的问。

“我刚听完音乐会，随便走走，就看见有个人失落的在这里坐着，竟然发现是你。怎么，总裁大人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谁欺负你了，你的小助理去给你报仇。”她轻松的几句话调侃着，仿佛他的伤心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哪懂得伤心，我被音乐会感动的，不行吗？”他轻轻的戳了一下她的脑袋，看着她嬉笑着的小脸，他突然觉得心里不那么沉重了，反而很轻松。

“那郭总你应该是懂音乐的，你写的诗就像歌词一样，我就不像你那样，对音乐感触那么深。”

他向后靠了靠，感触颇深的倒吸了一口气。年轻的时候，他玩过吉他，组建过乐队，出过专辑，热血沸腾的追求过音乐梦想。

他和邹衫因为音乐结缘，也因为音乐走散。那个拿着一把吉他走天涯的他，已经淹没在了无涯的时间长河里，惊不起一点浪花。

那些和音乐有关的事，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曾经年少轻狂的他，携着吉他闯荡在德福巷的酒吧街，而现在的他，在德福巷里，更多的时候，是叼着烟，忙不迭的左拥右抱。

“不谈音乐了，我们走走吧。”他突然站了起来，再谈音乐，他恐怕又要感伤了。

“去哪里？去我那里吗？往这个方向走，一会儿就到我家了。”她兴奋的指指前方。

“好吧，就随便走走，在你那里喝杯咖啡暖和一下也好。”

两人并肩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想起滥情的邹衫，想起破旧的吉他，想起已经逝去的青春，他实在无法让自己像林枫那样，没心没肺的逗乐。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师范大学附近，林枫突然来了兴致，忽然加急脚步，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神神秘秘的。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个西瓜摊前，西瓜摊已经收摊儿了，防水塑料布下盖着许多硕大的西瓜，透过旁边一个简陋房子的窗户，他们看到了呼呼大睡的摊主。

“这儿……怎么还有西瓜卖？这都秋天了，西瓜不是早就过季了？”他一脸惊诧。

“你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总裁就不懂了吧，呵呵……这是存瓜！秦岭山脚下的农民家里，几乎每一家都有地窖，比城里的冰箱好用多了。这瓜农家里，地窖可就更大了。许多瓜农最后一茬西瓜根本就不卖，而是存在地窖里！直到市面几乎无西瓜可卖，他们才拿出来卖高价。我们眼前的，就是存瓜！怎么样，嘿嘿……你的小助理厉害吧！”

“厉害厉害，西瓜娘子，你知道的可真多！不过，我们来这儿干嘛？你要吃西瓜？人家都收摊儿了。我们总不能把摊主叫醒吧。”他压低声音，怕吵醒不远处房间里酣睡着的摊主。

她并没有打算回答他的一连串问题，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堆西瓜前，不动声色的掀开了盖着西瓜的塑料布，拿出一只大西瓜，放在了一个平台上，对着那西瓜手舞足蹈，像是在和那西瓜对练功夫，一通花式拳打脚踢。

她的动作笨拙不堪，又是对着一个闷圆的西瓜，见此搞怪的情景，他乐的前俯后仰。

“别笑了，郭总，牙都快笑掉喽，来，拿着。”她把西瓜递给了他，他双手举起西瓜，她用头托着西瓜底部，慢慢托起。

西瓜被两人高高的举起，突然，她跑开，西瓜啪一声，砸在了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哈哈……爽不爽！要的就是这稀巴烂的感觉，来，再来一个！”她又递给了他一个。

她自己也拿了一个，爬到一个平台上，高高举起，砸到了地上，又一个稀巴烂。

他被她的举动惊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过西瓜触地，顿时爆裂的情景，让他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爽快感觉。

她见他站在那里不动，跑到他跟前，抓住他抱着西瓜的双手，高高举起，抓着他的手，往下一甩，啪一声，血红色的瓜肉四溅。

崩裂的西瓜，飞溅的瓜肉，刺激着他的大脑，撩动着他的神经，有一股宏大的力量，在他的体内乱窜，惹得他不由得和她一起砸起西瓜来。似乎砸的越烂，瓜肉飞的越高，他就越开心，越爽快。

他们两人，在烂瓜满地，瓜肉横飞的砸瓜战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这么疯癫的越规的举动，他还从来没有过。原来，人可以这么放肆的大笑，这么由衷的开心。

忽然，那摊主被惊醒，大吼一声，操着刀，从屋子里追了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两人撒腿就跑。

他拉着她的手，像两只被猎人追赶的小鹿，惊慌失措的跑过了一个又一个的街道，微弱的路灯画出相连的身影，寂静的黑夜唤出甜蜜的嬉笑声。

“哎，我说西瓜娘子，我们惹祸了吧。”他实在跑不动了，停下脚步，大口的喘着气。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死死的拉着她的手，赶紧松了手，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是怕你被那大汉抓住砍死。情急之下，抓着你就跑了。”

她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我说，总裁大人，没想到，你跑的比兔子还快！跑都跑的那么帅！哈哈……”

“要和兔子一样快，早死八百回了。”他摆摆手。

“你这个闯祸精，差点小命儿都搭上。你说，那摊主现在是不是正抱着他的西瓜哭呢？”他气喘吁吁的调侃着。

“哈哈……他活该!师范学校里的女生没有人不认识他，他就是个猥琐小人，大家都对他嗤之以鼻。”

“他做什么了，你们这些个西瓜娘子怎么都这么恨他？”

“他，整天色眯眯的，一有机会就揩女生的油，还经常用竹竿儿偷女生宿舍的内衣，还在澡堂偷窥过。哎呀，恶行举不胜数！女生们都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酱。我们今天是做了好事，为姐妹们报仇了，哈哈……”

“你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给他留那伍佰元大钞了！让他哭去！”

她惊讶的看着他，说不话来。他骨子里的善良，或许就是他能弹指间征服一个女人的原因。女人都是多感官的敏感动物，她们并不傻，男人骨子里散发出的善良和纯朴，即使藏的再深，也能被女人捕捉到。

他骨子里的善良，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林枫的住处。喝完了咖啡，他们畅所欲言，在她欢乐的小屋里，他好像完全忘记了，他的前妻邹衫带给他的不快。

夜已深，这一次，他没有不小心睡着，而是自己提出来，睡在她家的沙发上，他似乎已经计划好，今天晚上，要和她发生点什么。

墙上的钟滴滴答答的响着，她似乎已经在卧室里睡着了。而他躺在沙发上，烦躁不堪，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不停的想着，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的画面。

终于，他还是按捺不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直接走到她的卧室门口，右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汇聚浑身勇气，把门把手压了下去。

门把手被轻轻松松压到了底部，他心里一惊：

门竟然没有被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