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滩

撕碎时空的裂隙吞噬一切。

火焰如雨点般降下带来毁灭。

大地似玩具被不可名状的力量随意摆弄。

漆黑的穹宇之上，无数疯狂的眼睛凝望着夜幕下走向终末的大地。

“女王，门已经打开了！”

“放手！咱要杀了它！咱要杀了它！”

“已经来不及了！我们输了！”

“咱不管！它算什么！咱是最强的！放开我！咱把你也轰掉！”

“带女王去门那里！快！”

“你干什么！你敢犯上！”

“我们不会死的，我们的希望会在未来再度成为您的力量，人类从来不是任何东西的祭品！谁也不行！”

从梦中惊醒的休斯顿吓出一声冷汗，自己正身处广袤的海滩之上，半边身子被冰冷的海水冲刷着，刚刚的梦境如此真实，而且这已经不是休斯顿第一次做这种梦了。梦中自己身着奇异的服饰，将一个脸庞模糊的少女拖入无法描述的虚无之中，然后义无反顾冲向了宫殿外步入毁灭的世界。梦这种东西太真实会让人异常反感和难受，休斯顿偶尔会怀疑是自己平时熬夜太多引发了奇妙的臆想，但是繁忙的工作中抽不出时间去炼金术士那检查精神上的问题。

休斯顿检查了怀里的记录册和素描笔，笔没有问题，记录册已经毫无悬念地湿透了，每一页都散发出大海咸湿的气息。在海滩上走了两步，休斯顿背朝大海朝四下望去，只能看到望不见边际的海岸线和茂密的丛林。

还没有真正进入温暖的季节，海风依旧冰凉，吹得休斯顿浑身打颤，但休斯顿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了块大岩石，把记录册摊开洒在阳光下，然后才开始琢磨现在的处境。果然还是要找点可以裹腹的东西，休斯顿把目光停留在了沙滩上那些爬来爬去的小螃蟹上。追逐着一只体格较大的螃蟹，休斯顿在沙滩上像野人一样奔跑着，但那只螃蟹就像在戏弄他一样，不断给他以希望，然后在快要被抓住时飞一样爬走，就在休斯顿气喘吁吁时，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狠狠摔在了地上。

休斯顿恼怒地爬起，回头被吓了一个趔趄，刚刚绊倒自己的居然是一具尸体，这副尸体面朝地面，半张脸埋在了沙子里，手脚绷直明显是没气了。短暂的恐惧后，休斯顿连忙跑向岩石把记录册拿了回来，用素描笔在还湿哒哒的记录册上画着，但尝试了几次根本画不出来，看来至少还要晒个几小时才能勉强使用。

这时那只螃蟹又来挑衅了，这次它还带了它一家子过来嘲讽对手的无能，筋疲力尽的休斯顿只能喘着气拿它们毫无办法。就在休斯顿开始自暴自弃时，身边的尸体似乎也实在对他的无能看不下去了，动了动手指一道刺眼的电光划过空气，那几只螃蟹顿时化成了焦炭。

休斯顿看了看烧焦的螃蟹，又看了看把手收回去的尸体，惨叫一声退后几步倒在地上：“活尸啊！不对！龙……不对！邪神啊！！”

“你闭嘴咱……我还没死啊。你死了我都没死啊。”尸体仍旧绷直了身体，因为脸埋在沙子里所以听不太清它的声音，似乎是个青春少女。

“你！你是什么东西！”休斯顿浑身冷汗爬起来已经准备跑了，但看着自己的记录册还躺在尸体旁边晒太阳，又无论如何没法下定决心抛弃它离开。

“我是人类啊白痴，你的眼睛是两个窟窿吗，我一个正值美好年华的女孩子浑身湿哒哒躺在你面前你居然还想跑，原来你是喜欢带把的吗？快点扶我起来。”

“噫！！”

“吵死了快拉我起来我抽筋了，再后退一步电死你啊白痴。”

休斯顿战战兢兢把尸体小姐翻了个身，偷偷瞄了眼尸体小姐的胸部，突然想要安慰尸体小姐两句。尸体小姐用僵硬的手把一直压在腹部的三角帽戴在头上，用非常遗憾的语气说道：“你要知道，有些人虽然微小，但至少她们还是存在的。而有些人……你去把螃蟹拆了，好饿。”

休斯顿很想要笑，刚刚的恐惧感也消失了大半，但狗命要紧还是拼死憋住了：“螃蟹已经变成炭了。你到底是什么东……什么人。”

“我是人类啊你要我说几遍。”尸体小姐扭了扭腰，“难受，刚刚那只大螃蟹真的是难缠，如果在地上的话我早就干掉它了。”

休斯顿一下子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恐怖遭遇，那时拦在那只骇人的怪物面前的就是一个带着三角帽的人类，但是之后休斯顿很快就随着巨轮的解体失去意识，依稀记得巨大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然后……

“你！你就是那个！”休斯顿怒火中烧。

“没错！就是我！”尸体小姐姐得意洋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就是你把船炸沉的！”

“对！我……哎？”尸体小姐愣住了，“什么？”

“别装成无辜的样子啊！那只怪物只是破开了个小口，对巨轮来说还不到要沉没的程度，是你一拳把整个船舱都炸没了啊！”

“嘿嘿嘿！”

“没有人在夸你啊！”

夜幕降临之前，休斯顿终于用海滩上漂来的残骸搭好了棚屋，尸体小姐也飞一样跑进海水里然后又飞一样拖着奇形怪状还活蹦乱跳的鱼跑了回来，至少解决了晚饭的问题。晚饭的时候尸体小姐听着休斯顿讲述自己的故事，连连点头：“记者啊，我那里也有，苍蝇一样的职业呢。”

“首先请你客气点。”休斯顿很不高兴，攥紧了手里的素描笔，“再者不要把我们正正经经的记者和那些写花边新闻小道消息的狗混为一谈，我们写报纸的说好听了是普通民众消息的唯一来源，说难听了我们死绝了明天天要塌下来都没人知道。我们这辈子都在和每个阶级的人做斗争，权贵恨不得我们把嘴统统闭上，人民当街就朝我们吐口水，你说这是苍蝇一样的事业，你了解过哪怕一天记者的辛苦吗！”

“啊呀啊呀这就动怒了，说说而已。为了取材跑这么远也是没谁了，咱也真心佩服你。”尸体小姐嬉笑着，随口说的话完全没有想到让休斯顿那么激动。

“也不都是你想的那样。我父亲早年被委派到水晶帝国做侦查工作，至今没有音信，我这次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休斯顿大口咬了片烤好的鱼肉，一边嚼一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身上被装了水晶么，还是怎么回事，那些火焰啊冰啊什么的不是龙才会用的么。”

“……这个就算咱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咱是从平行世界来的，额，怎么解释呢。”尸体小姐手舞足蹈开始比划，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平行世界是什么？”

“额，就是其他位面。”

“你脑子有问题吧。”休斯顿投以怜悯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咱说了你又不明白！和你这种蠢货怎么才能解释地通啊！反正你知道咱超厉害的就可以啦！”尸体小姐挺直了腰板，露出得意的神色，“之前你见识过咱的力量，咱说的话你不信也得信，快来恭维咱吧，咱可是超出你们理解的强大存在。”

“哦哦哦。那你好棒，那你好厉害，那你超强大的，我真是由衷地对你敬佩到五体投地。”休斯顿板着脸用木然的语气，假的不能再假地回应道。

“嗯，你这么说咱就开心多了。”尸体小姐陶醉地闭上眼睛，好像过去身边那群叽叽喳喳的侍女们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不管你是什么了，我到底怎么称呼你。”休斯顿有点受不了这个女孩子了。

“咱家，嗯……是用这里的语言的名字还是用之前的好呢。”尸体小姐陷入了短暂的犹豫，略带些俏皮的雪白脸庞在火光下红彤彤的，突然站了起来，摘下帽子用优雅的舞步转了个圈，“我想好了。蛇人姐姐给的名字太无聊，原来的名字又太绕口，我要给我重新取个名字，这是一个以后要睥睨天下的女王的名字！”

休斯顿听愣了，看来这次真的摊上了个疯子。

“想好了！我的名字就叫做天子！”

噗的一声休斯顿把嘴里的食物统统喷了出来，最后在反复讨论下还是用回了原来的名字索菲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