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last 5 days（3）

银翼骑士划破大雪纷飞的长空，朝巨镰城北方飞去，伴着钟声响起的刹那，茉崔蒂和J抬头望见了那些翱翔于灰色天空的骑士们，同时也明白了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达成。这些银翼骑士茉崔蒂再熟悉不过，如果单论军力而言，河马优于克丽丝部队的只有空中部队，巨镰城所拥有的银翼骑士是从通过钻石间接租用的，而河马的银翼骑士则是钢铁共和国的矮人们精挑细选赠送的精锐，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要远优于对手，这就是为什么无论克丽丝向周边敏感地带派出再多“眼睛”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原因，那些敌方的银翼骑士和普通的侦察兵还没有摸到据点的影子，就已经被河马的银翼骑士击杀或者活捉了。

东之万骑长伫立于外城城墙上，风雪中的他反复回想起克丽丝临别前将巨镰城交托给自己的那副神情。仅仅只有一瞬间，他看到了，那是无比落寞和凄凉的表情，仿佛明白自己大限将至的神情一般。但那样的战士，怎会轻易倒下？东之万骑长闭上眼，为自己的疑心而羞愧，克丽丝和自己谈过的那些医疗以及教学体系的变革还远远没有实现，她又怎么会倒下。

这次出征的军团由都城军与黄铜北方军组CD城军为镇守巨镰城的克丽丝骑士团以及下属共计四万人，北方军由北之万骑长的驻边军团共计三万人组成，先由都城军朝北方边境进军，在与受银翼骑士调配的北方军合流后，再与血翅决一死战。原先来到巨镰城参与迁都庆典的其余各万骑长都率领着之前自己带来的部下，回到各自的驻守地点准备抵挡蠢蠢欲动的军阀们，预计几天之后就可以到位，有教会提供的那些装在瓶子里的“帮助”，绝对不可能失败。

暂时与克丽丝同行的北之万骑长始终放不下菲斯的事情，未能亲手复仇是他的一大遗憾，同为被指派驻守边境的军团长，和那些终日与军阀战斗的其他万骑长不同经常遭人轻视，只有菲斯和自己相互之间能明白个中滋味。克丽丝和平时不同，这次换上了自己极少穿过的鲜亮铠甲，在这茫茫大雪中格外显眼，仿佛生怕敌人找不到自己一般。

自己已经活不长了。克丽丝很明白这一点，无论如何尝试多少次将这些水晶取下，都是徒劳无功，所有的研究都没有带来半点希望。就在见到盖亚的前几天，克丽丝发现了自己器官正在不断衰竭的事实，长久以来自己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但自己却无能为力。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让部下知道自己是因为这种邪术而死，至少要体面地战死在战场上，让自己的死亡成为激励他人继续战斗下去的信仰，只要是为了黑银的复兴，纵使化为薪柴也在所不惜。

克丽丝叹了口气。她想到了盖亚逃走的那个晚上，自己抛下一切戴上了女人的面具，用自己最温柔最动听的声音和他说着情话，像小猫一样依偎在他身上，但他依然逃走了。其实盖亚逃走的时候克丽丝并没有睡着，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睁开眼来，而是让盖亚静悄悄地离开。在盖亚的眼睛里克丽丝始终看不到爱意，能看到的，仅仅是浸透灵魂深处的黑色，那团扭曲的黑暗几度让克丽丝以为抱住自己的不是盖亚，而是一个被某种东西操纵的木偶。

生命的最后，仅仅是想要一个人依靠而已，即使这样也不被允许吗？克丽丝这般想着，望向远方纯白的地平线，轻轻唤了一声盖亚的名字。

克丽丝的声音被卷入风雪之中，伴着北风被吹向远方，穿过林立的石灰岩群山上的矿洞，穿过起起伏伏的城镇残骸，穿过早已凋零的向日花田，穿过死去许久的枯黄森林，一直朝远方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只要风还没有停下，那份得不到回应的情感就不会停下。

辉日教区南方，偏僻的山丘上玛多克正用临时制作的日冕判别方向，突然一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盖亚猛地抬起头，鬼使神差般站了起来。

“魔兽吗？”玛多克拔出剑。

“不，好像……”盖亚茫然四顾，连自己都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了。

“冷静些，发生什么了。”

盖亚迎着风朝北方望去，似乎是想到了谁，就在这时突然毫无预兆地得到启示般恍然大悟：“是艾丽萨！”

“……你真的没有问题吗，如果是生病了也先忍耐一段时间。”

“不是。”盖亚给玛多克看自己指间缠绕着的微弱黑焰，没来由的相信自己毫无根据的判断，“感觉上就是艾丽萨。我身体的变化也是从和她订下契约开始的，渐渐相处的时间久了连这种奇怪的邪门东西也出现在身上，所以我觉得我和她一定有某种联系。刚刚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呼唤我，虽然一开始想到了其他人，不过我现在可以肯定是艾丽萨了，毕竟我和她有着这种特殊的联系。”

“……你疯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是那句话，你已经被虚人的邪术所迷惑。劝阻了你那么多次，既然你听不进去我也不打算再一遍遍重复下去。”玛多克的语气异常严肃认真，但声音很轻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藻，“如果你变成怪物，我会杀了你。和安里的请求无关，这是我的选择。”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唔……早上了吗？”就在玛多克正要动怒的时候，藻醒了过来，一边趴在自己肩膀上揉着眼睛，一边说着些奇怪的话，里面夹杂着兽人的母语。

玛多克和盖亚彼此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藻露出疑惑的神色，突然发现了周围正在下雪，有些兴奋起来，“雪哎，可以堆雪人哦。”说完藻动了动身体要从玛多克背上下来，此时下腹部的痛楚清晰无比地传来，一下子让她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对啊，对啊，我居然忘了。屑呢？屑在哪？”藻看起来很开心，大声问道。

“是你之前一直搞错了。”盖亚笑着摸了摸藻的毛发，“只是得了怪病一直肚子肿起来而已，根本没有怀什么孩子。”

藻微微张大嘴巴，愣了好久，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这时她转过头望向玛多克，可怜的眼神似乎在寻求答案。玛多克什么都没说，沉默着点了点头。

“怎，怎么会这样，他明明还会踢我来着，这怎么是……”藻还是不相信盖亚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你的那些错觉只是怪病的症状而已，和假孕类似。”盖亚认真地为藻解释，“昨天你从肚子里排出的是一个肉瘤，就是因为它你才得病的，现在你已经没事了。”

“是……是吗。”藻讷讷道，“这样啊，那我以前不是很傻吗，还取了个名字。”

“嗯。是啊。”盖亚避开视线，“那个玛多克，方向找好了吗，之前还那么急的。”

“朝那个方向走，不会有错。”

“这样啊，那我们……”

藻趴在玛多克背上，只是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样。

雪始终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