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切割

黑雨渐渐停了下来。

少女趴在桌上用艾丽萨给她的笔画起了奇怪的图案，阿利缇亚看了很久都没有看明白她在画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两个不相交的圆环，圆环里都画满了很多小人，一些小人周围用众多的线条代表着光线。随后少女用笔把一个圆环里那些环绕着光芒的人挨个涂黑，再在整个圆环上画了个大大叉，最后指了指阿利缇亚，在被画上叉的圆环上又画了一个圆环和环绕着光芒的人。艾丽萨拿起纸，感觉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意思，想要搞懂她的话恐怕要深入研究她的语言。艾丽萨借着对那个圆盘上文字的回忆，对着少女重复了之前圆盘上的一句话，女少诧异万分，短暂的惊讶后像只小猫一样亲昵地扑到艾丽萨身上，紧紧抱住艾丽萨轻声说着什么。这个矮矮的女孩看起来也没有比阿利缇亚大多少，让艾丽萨有种多了个妹妹的感觉。艾丽萨对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那就是她很可能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人，那么一切就似乎说的通了，但她究竟是被什么吸引而来，阿利缇亚吗？那么阿利缇亚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从女孩的话里艾丽萨勉强能听出一些词语的意思，逃亡，毁灭以及献身。

决定向女孩学习语言的艾丽萨专心开始研究，阿利缇亚有些担心盖亚走出了二楼，来到大厅仆人们正聚集在角落里，望着别墅外小声说着些什么，看到阿利缇亚连忙一个个闭上了嘴。别墅门前，全身被黑雨和黏腻的血液浸透的盖亚，正坐在德里奥身边，两个人静静地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和满地的怪物的尸体。

“和艾丽萨说一声，尽快离开这里。”盖亚看到阿利缇亚来到自己身边，对他说道，“圣形和圣教军很快就会进城，我还不想被它们讨伐掉。”

艾丽萨坚持要带走少女，还给她起了个奇怪的名字叫索菲亚，盖亚只好带上她悄悄离开了蓝宝石城。一路上怪物和守军正在混战，盖亚隐约看到了菲安娜也在其中但无暇顾及她，总算赶在圣形们进入城内之前逃离了蓝宝石。

黑雨将大漠变成了漆黑一片，总算逃离了是非之地的阿利缇亚送了口气。牵着沙漠蜥蜴的盖亚摊开地图，前往迷雾海峡需要很远的路，中途还要经过一座叫做翡翠城的城市。大漠中多了很多彷徨的怪物，坐在蜥蜴背上的少女嬉笑着用火焰把它们炸成了碎片，盖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过自己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兴奋。

经过周边城镇的时候，人们正恐惧地将那些沾染上黑雨的同胞驱赶到大街上，军队和圣形将这些随时可能变异的人们当做怪物杀掉，将他们的尸体和那些死掉的怪物一起送出城外焚烧，到处都能听到惨叫和嚎泣声。少女指着那些人说了什么看起来仅仅是感到疑惑，阿利缇亚则异常地难受。

“他们死之后会去哪里。”阿利缇亚问。

“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艾丽萨回答道。

“我是相信有地狱一说，人死之后会有灵魂，好的会去见神明，坏的会下地狱。”盖亚想到了很久之前自己在战场上克丽丝和自己讲的故事。

“你居然信这种邪教？”艾丽萨显得不可置信，“我以为你是无神论的。”

“为什么？”

“不懂得忏悔和痛苦的人是不会相信任何宗教的，教堂只是一个给人以慰藉的地方。”

“按你这么说海泽还真是帮了我唯一一个忙。”

“……”艾丽萨愣了一会，轻轻笑了起来，“人类果然是种古怪的生物，每个人都有着不可思议的软弱一面。难道你迷恋上了那种感觉吗？”

“不用。”盖亚看向远方。

“地狱是什么？”阿利缇亚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对于地狱很感兴趣。

“不要相信那种邪教的说法。”实际上艾丽萨很清楚人死后会被海泽吞噬，但是她并不想告诉阿利缇亚。

“地狱啊。”盖亚想了想之前克丽丝的说法，“大概就是我这种人会去的地方。看来是个无聊的去处。”

蓝宝石城内，怪物们还在肆虐，教堂里挤满了避难的人们，蓝宝石的守卫、教国的士兵还有托霸带来的绿洲勇者们忘却了昔日恩怨，一同在教堂外用身体筑起了牢不可破的防线，支撑着等待圣教军和圣形前来。教堂内，受了伤的菲安娜正在帮助神父为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洗礼，诞下孩子的母亲望着高高举起的孩子激动地流下泪水，为负伤的战士治疗的神职们唱起圣歌，歌颂希望和未来。

“这个孩子出生在最坏的时代。”神职将清水洒在婴儿额头，“愿辉日神庇护他。”

“的确是最坏的时代，那么就由我们来终结它。”菲安娜在奇迹下伤口慢慢愈合，再度站了起来拔出刺剑，“战士们，继续我们的天职！”

菲安娜的话语鼓舞着所有人，这场灾难必须要有人结束它，也必须要有人倒下，神明终究只是冰冷的世界中那个供人忏悔的幻像，远方的理想要靠血肉去堆砌。直到傍晚，圣形和圣教军们终于赶来了，尽管迅速地清理了城市，但灾难已经发生，什么也无法挽回。万幸的是，在城市中央的不大一隅，灾难的损失被降到了最低，名义上统帅这次远征的涅斯主教在察觉到降下黑雨的时刻用辉光保护了数十条街道不受影响，救援工作也在结束这场大雨之后以此处为据点展开。

“这种灾难，是辉日神降下的天罚，还是一种考验呢。”庇护所中心，大骑士卸下头盔向力竭倒下的涅斯主教问道。

“神明的心思我们无法忖度。人类的渺小是毋庸置疑的，当人类拼死挣扎时那些强大的存在只会抱以嘲笑，只有神明不仅原谅了我们的愚蠢，而且还伸出援手，那就是神明和那些邪神的不同。”涅斯主教虚弱地靠在椅子上，瘦削的脸庞异常苍白，“我们应当贯彻我们的理念，相信我们的正义，毫无怀疑地行动下去。”

“我当然明白。我带来的是好消息，用作实验的数量已经足够，我们没有必要再在这个国家待下去。”大骑士点了点头，“这次意外打乱了计划，我们受到了一些损失，应当立刻离开这里。”

涅斯犹豫着思考了一会，对大骑士轻声说：“你们先回到南方吧。我和我直属的骑士团会在这里待到灾难平息，至少这座城市安全得到了保障，我再回南方。”

“……也好。”骑士看穿了涅斯的心思，“教国现在两派之争愈演愈烈，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过早地掺和进去。但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必须要有人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