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下

索菲亚茫然地望着自己已经少了一半的身体，却连是什么东西从什么地方袭击了自己都搞不清，即使眼睛能被欺骗，气息和声音是不会出错的，刚刚的攻击根本不是来自身边的任何一个位置，那个攻击了自己的某物也和从没有出现过一样，根本从没存在过一般无法被感知。短暂的诧异后，索菲亚恢复了人形，在古墓中与远古的神明合为一体后，索菲亚的肉体早已被纯粹的能量取代，刚刚攻击其实并没有让自己受到多少伤害。火焰的光芒中，索菲亚哼着轻快的曲子给自己壮胆，四下望着，刚刚休斯顿掉下的位置是一块原本就被毁坏的楼板，昏暗的光线无法照亮到下方深处。

一股凉意从脊柱传遍全身，索菲亚瞥向火光所能触及的黑暗边缘，扭曲的影子从阴影中现身，那是一只正在朝自己匍匐爬来的可怖生物的影子，但吓人的是索菲亚却看不到这个影子的主人。索菲亚后退了两步，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敌人是隐形的所以自己看不到，那就不该留下影子才对。那片影子似乎注意到自己被发现了，慢慢缩回了黑暗，但下个瞬间又从死角窜出，索菲亚试图闪躲时才发现，它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影子，随着自己影子被怪物的影子撕裂，索菲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碎成了数块，意识也开始模糊。

“别吓人啊！”索菲亚终于认真起来，拼命让自己鼓起勇气，瞬间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一拳砸向阴影袭来的方向，剧烈的爆炸把整个走廊掀翻，无数火球将视线所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轰杀至渣，“出来和咱打！”

落至底层的休斯顿浑身骨头像是错位了一样，费了好大功夫才从粘稠恶臭的淤泥里坐了起来，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发现这一层和自己预想的不同。和上面钢铁结构的研究所大相径庭，这里是一处上了年代的远古设施，古老的石砖砌成了周围的四壁，到处都是在爬行的可疑虫子和恶心的青苔，救了自己的正是地面深至腰际的淤泥。休斯顿一边驱赶着身边爬来爬去的虫子，一边捂住衣服里的记录册朝头顶望去，上方不断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高温和火光中不时有大片的建筑残骸掉落，搞不清楚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狒狒！我在下面！”休斯顿朝上面喊道，但是没有人回应自己。

等了一会休斯顿有点怕自己是惹怒了索菲亚，又改了口气喊道：“索菲亚，怎么了，救我上去啊！”

上面还在闹腾，休斯顿望着眼前一片骇人的黑暗只能叹了口气，默念了两句辉日神千秋万代，缩着身子顺着设施的通道前进。狭小的视野里，休斯顿从各种各样的怪异工具可以判断出，这里进行的研究绝非现在人类的知识所能理解，而随着在黑暗中的深入，这处设施更给人一种监牢的感觉，因为越来越多类似囚所的结构出现在休斯顿眼前。

在一处囚所的门边，休斯顿幸运地找到了一盏水晶灯，摩擦了两下白色的冷光便照亮了黑暗，这下终于能仔细观察周围的一起。休斯顿发现，这些囚所并不是和底层设施同一年代，从锈蚀程度来看和上面一层的建筑才是一个时期建成的，因此休斯顿推测，这颗人造的蛋形建筑，是坐落于古代的某种设施上，并且建造时还特意对古代设施进行了改建。这些监牢的门锁早已经被锈死，想要打开也已经不可能了，窥视监牢内侧，休斯顿能看到被锁在墙壁上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每具骸骨身旁的地上都滚落着几颗符文水晶，看的休斯顿后背发麻。

经过长时间的探索，休斯顿找到了几处保存的还算完好的房间，里面堆积着大量的文件，但潮湿发霉的纸张上尽是看不懂的文字，只有少许几册被丢在角落里的文件上，潦草地用大陆上的文字写了些东西，休斯顿借着灯光翻看起来，尽管有很多污渍，大部分纸张还黏在一起，但还是能得到些信息。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我的名字是……承认自愿留下……挖掘水晶听上去就非常危险……对现在的酬金没有意见……”

“救救我救救我！”

“……请说明……其他……血……相关”

“……很好吃……希望……九个同伴现在……”

“……水晶………脊柱……”

休斯顿看的浑身发凉，突然神经质地回头，好在什么都没有。把这些文件夹在记录册里，休斯顿走出房间继续朝黑暗中走去，从刚刚得到的情报分析来看，这里新建立的设施曾经用生物的肉体来进行某种和水晶相关的实验，自大陆而来的工人们中有极少一部分被送到了这里用作研究。休斯顿首先想到的就是大陆上经常出现的生物改造案件，据说都是由水晶帝国的流亡技师们惹出的祸端，不少精神和肉体都十分优秀的神职成了牺牲品，教会一直在抓捕这些技师，遗憾的是从来没能留下活口，这些技师们一旦发现无路可逃便会自裁，而水晶帝国也说明了自己不会对这些流亡者留下的惨案负责，这成了教国少有的无可奈何的事情之一。

但接下来的发现，让休斯顿对自己的设想又产生了怀疑。在一处巨大的石室里，上百个肮脏的水槽被密密麻麻设置在石砖地表，到处散落着骇人的工具和瓶瓶罐罐，几具被固定在水槽中的白骨以扭曲的姿态死去，他们身体无一例外被浸泡在可疑的黑色黏液中，黏液中混杂着一些腐败的块状物，似乎是肉，但是如果是肉不可能保存到现在。这些水槽边的地表上，镌刻着大量奇形怪状的几何符号和圆形整列图，这些图案在石室的四壁上也能找到，不过四壁上的内容更像是在用图案说明某种仪式的一整套流程，而令休斯顿费解的是，其内容根本和水晶一点关系没有，而是反复出现了似乎是被肢解的巨龙的图案。

休斯顿开始头晕，骸骨是近十年前的，进行的实验是古代的某种仪式，可是仪式内容和水晶全然没有关系，但实际操作上又使用了水晶，这是什么意思？光是臆想没有作用，休斯顿把一切记录了下来，从石室另一端的出口离开了。

接下来的黑暗长廊里，休斯顿没有再遇到改造过的痕迹，到处都是古代石雕和崩塌的废墟，偶尔也能发现似乎是通往上层的，但现在被堵塞的楼梯。在一扇异常巨大的石门前，休斯顿停下了脚步，借着水晶灯的光芒，可以看到石门上刻着很多图案，有天空翱翔的巨龙，还有手持棍棒的人类，以及众多象征火焰闪电和冰霜的符号。

清理掉大门旁边机关里的碎屑，休斯顿将大门开启了，随着巨大的轰鸣，休斯顿提着灯从门缝里挤了过去，水晶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地面，休斯顿走了数十步依旧是空无一物的空间，可见这里何等的巨大和空旷。休斯顿又朝前走了几步，就在他以为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一片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了灯光中，把休斯顿吓了一跳。

这是一副身形庞大的巨龙骸骨，并非是普通的白色骨骼，它的整副骨架如同半透明的琥珀般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散发出令人战栗的魅力。它太巨大了，比所有记录中的巨龙都要巨大，依靠着石室墙壁死去的它高昂着身子，休斯顿只能看到它垂在地上的腿骨和尾骨，它的其他部位消失在上方茫茫的黑暗中。

休斯顿沿着骨架前进，赞叹着它的美丽，这次水晶帝国之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激动人心。正打量着这具尸骸的尾骨时，休斯顿望到了一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生物，这让休斯顿大吃一惊，因为它明显还活着。这是一只像是扎根于巨龙尾骨的怪物，有着漆黑扭曲的肢体和圆球一样的体型，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巨龙骨骼上的瘤块，此时它正不断抖动着身体，似乎没有注意到休斯顿的存在。在它周围还有一些扎根于尾骨的生物，不过都死去了，也有人类，这些人类没有下半身，简直就像是上半身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一样。

休斯顿又靠近了两步，突然那只圆球形怪物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筛糠般抖动着身子尖叫起来，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不断回响，休斯顿低头捂住耳朵后退了几步，这时候才发现了骇人之处，这只圆球形的怪物居然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