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

驼背老者甩了甩指尖的酒渍，眼睛依旧浑浊，轻咳了一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而林泽到刺客倒地才反应过来，有些愕然的看着驼背老者。

谁能想到，这个貌似被风一吹就倒的老者竟然有如此修为。

另一边，青衣剑客单手捏住了郑三娘的剑尖，郑三娘只觉得剑就像是长在大山的老树一般，任她怎么费尽心思却是进退不得。

青衣剑客眼中寒芒一闪，握剑的右手更紧了几分。剑出鞘，一道无形的剑气在空中激荡而去，直斩在左侧立柱上空。

刺客骇然，这剑出的不快，甚至有些慢了，但他心中却一种感觉，不管怎么躲，他都逃不过这一剑。只能将剑横挡在前，运起全身灵力试着去抵挡。

人影闪动，一个黑衣人挡在刺客面前，剑气斩至身前，黑衣人一声闷哼，吐出一口鲜血。

“走！”

他身影又是一闪，手中短剑刺向林泽，青衣剑客也飞身向前，后发先至一剑刺向黑衣人。

不理会身后的青衣剑客，短剑依旧向前，驼背老者起身，干枯的爪子抓住剑尖，右脚后撤踏入青石中，全身衣袍鼓动契机向两边炸裂。

林泽端坐桌前，一动不动。

噗的一声，长剑入体，穿胸而过。

黑衣人手一松，不管伤势，挣脱胸口长剑破开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而青衣剑客却冷哼一声，手一抬，长剑飞身追去，眼神转向驼背老者，露出担忧之色。

驼背老者摇摇头道“无碍的。”又坐了下来，只是身子有些颤抖，缓了一阵才看着林泽笑道“殿下该习武了。”

青衣剑客倒是觉得没这必要，开口道“没这必要吧。”

驼背老者伸手摸摸临泽的脑袋“我们不可能守着殿下一辈子。”

青衣剑客沉默许久，点点头。又看着厅中才反应过来的众人，冷笑“有人不想看到殿下活着啊。”

驼背老者默然，眼皮跳动几下，又恢复平静。

宴会最终不欢而散，待剑飞回，林泽几人就离开了。厅中诸人也是一一散去，神色各异。

那个肥硕老者也跟随众人上了马车，回到太守府，径直去了书房，直到夜深时分，一只黑鸽飞出府内。

青山山顶，一处小楼内，两个老者相对而坐。

白衣老者笑着对另一个锦衣老者道，“楚地那小子回去了，在孙府参加宴会，还遇到了刺客。”

锦衣老者表情淡漠，语气不带丝毫感情“预料之中的事，并不是所有楚人都想复国的。”

“这些人不会造成麻烦吧？”

锦衣老者摇头“那小子身边有高手，没那么容易死的。”

站起身，走到窗前又开口道“按计划行事吧，给京中传话，让钱尚书去江南，想办法把动静闹大点，下手狠一点。楚地那边也看紧点，坏事的我们帮那小子解决。”

白衣老者眉头皱着，有些担忧，疑虑着道“钱伯君，恨他的人太多了，这样做他恐怕很危险啊！一但南边出了事，别的世家子怕是会兔死狐悲啊，他能抽身？”

锦衣老者双手握紧，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又决然道“没有谁是不能死的，为了大事，师尊可以死，你可以死，我也可以死，他钱伯君也不例外。”

白衣老者黯然，看着远方初升的太阳，有些感伤“遗臭万年啊！”

锦衣老者挥挥手，道“去吧”

白衣老者轻叹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锦衣老者独自朝阳。

钱伯君，定远十三年入阁，担任过太子太傅，是前太子最信任的老臣，虽然新皇上任，他却依旧被重用。

他是个看起来很慈祥的干瘦老人，总是笑呵呵的，给人的第一眼就很好，让人想去亲近，然而认识他的人总会躲的远远的。

背叛前太子，是为不忠。没有子嗣，是为不孝。为了敛财迫害他人，是为不仁。老友生死却无动于衷，是为不义。外人不明白，为何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能够简在帝心，阁老座椅一待就是二十八年。

早朝过后，钱伯君又被皇帝点名留下。看着诸位同僚鄙夷仇恨的目光，他也不在意，笑呵呵的跟着太监进了御书房。

皇帝是个好君主，勤政爱民心中雄才，但他这把座椅来的不正。杀兄逼父，后人会如何诉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钱伯君进了书房，还未行礼便看到皇帝朝他摆摆手，道“就你我两人，不要多礼了，坐吧。”

钱伯君笑笑“老臣这身子骨越来越差了，都是斗胆了。”

皇帝看着眼前的老人，干瘦老迈，一身陈旧的官服显得很寒酸，长叹一声道“你这样子叫我如何心安啊！”

老人笑呵呵的说道：“我可是家财万贯，跟您的内库比起来，也不承多让。”

皇帝更是叹息不已，眼圈都有些发红了，握拳砸着桌面，悲伤道“老大人啊！我对不住你啊！”

老人摇头，安慰道“没事的，老臣一把老骨头了，还怕什么？外人说什么就随他去说吧，我还能少掉一块肉了？”

皇帝看着老人“青山那边来信了。”闭上眼，又说道“司马让您去江南。”

老人觉得嘴唇有些干涩了，想要拿茶杯，却觉得这样做太过失礼，抿了抿嘴唇，才开口道“江南呀，老臣等了好久，总算是要用上我了。”

皇帝看着老人，胸口有些发闷。这是他的老师，也是他大哥的老师，为了安，老人牺牲了太多。吃了这么多苦，被这么多人痛恨，他却从来不抱怨。

他，是英雄，应该被仰望。

皇帝苦涩的开口“您，可有什么事想做的？”

老人深吸一口气，眼神有些迷离，“那孩子在青山吧，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