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谎言

第十九章

墨舒半晌没说话，盯着离火一直看，霍长风心里愈发没底，“阿舒，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只是……”

墨舒一抬手，止住霍长风的话，盯着离火道：“既然霍长风是你的徒弟，而且看样子你们师徒关系也还融洽，那么在皇帝别有用心地赐婚时，你应该是想尽力为霍长风周旋的。”

离火点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所以皇帝选了我弄到这里来，跟你有关系吗？”

“陛下决定时我不在颖都，等赶回，便接到宣旨至墨谷的命令。”

墨舒眯了眯眼，“真的？”

离火面色平静地道：“我们这种借力天地、窥探天机的人是不能说谎的，否则会折寿。”

他为了践当年之诺，已强行逆转天命、修改星宿轨迹，折寿都不知折了多少，还怕说谎折的这一点么？

墨舒盯了他半晌，没看出破绽，目光松懈下来，“好吧，姑且信你。”

霍长风稍微松了口气。如果师父真的与皇帝赐婚有关，墨舒恐怕会对他心存芥蒂。

离火余光扫到霍长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微微一笑，“我这徒儿可还好？有无惹公主生气？”

墨舒勾勾嘴角，“这一点上你可没什么立场说教别人，国师大人。”

离火挑眉，“说的也是。不过，总要象征性地问问，不是么？”

墨舒偏头道：“对啊，象征性地。要是我真跟你告状，你找谁的麻烦还不一定呢。”

离火笑道：“听公主的语气，对我这徒儿还算满意？”

墨舒道：“还行吧，”她看见霍长风还在一旁站着，正看着她，不由改口道：“嗯，挺好的。”

墨展在后面笑出了声。

墨舒看都没看他，对霍长风道：“霍长云醒了么？我去看看他。”

霍长风道：“他醒了，江远他们都在里面，阿舒进去吧。”

“嗯。”墨舒背着手走了。

等墨舒进了屋子，离火拍了拍霍长风的肩膀，“为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墨展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该不会串通起来骗了我师妹吧？”

离火笑道：“我是不能说谎的，我这徒儿最不会说谎。”

墨展双手环抱，“不管你说没说谎，师叔，我都不得不说一句，你可给你徒弟挑错人了。我这师妹，那可真不是个好相与的。在墨谷，她谁都不搭理，最会偷闲躲懒，偏生天赋还好得要命，师父都拿她没办法，成天给她气个半死。”

霍长风道：“阿舒性子是冷了些，倒也没有墨师兄说的那样。”离火与墨白年是师兄弟，霍长风也跟着改了口。

墨展挑眉，随即点点头，“这可是你说的。”他不再多言，也向屋里走去。经过霍长风身边时笑着说了一句：“那她对你还真是‘仁慈’呢。”

墨展进屋时，墨舒正坐在床边“研究”霍长云的腿，把霍长云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呃……公主，您能不能……”

墨舒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腿，“真的好了？完全好了？”

“好、好了……公主，您能不能……”

墨舒伸出食指和拇指一捏，感觉他腿上的肌肉确实恢复如初，也有温度，再正常不过了，心里大为惊异。离火还真治好了？就这么一会儿？装神弄鬼能装到这种地步也不容易吧？不会是什么骗人的障眼法吧？

墨舒直起身，“你起来走两步？”

眼瞧着一屋子副将的眼神越来越怪异，墨展赶紧冲上去一把拉住墨舒，把她往后拽了两步。“阿舒，刚才国师说了，要再调养几天才能完全恢复，现在怕是不能让霍将军起来走吧？”

刚才离火好像是这么说了。要是真让霍长云起来走两步、导致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美了……墨舒点点头，“也对。那这两天就有劳师兄了。”

墨展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好了，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他把墨舒往外支，“你看也看过了，师叔也没骗人，霍小将军还要休息，霍将军说他在外面等你有话说，你赶紧出去吧！”

墨舒被墨展半推半拉地弄出房间，然后他缩进去，将房门关上了。

墨展靠在门背后，无奈摇摇头。总算是给弄出去了。阿舒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在自己小叔子腿上又捏又拍的，再下去万一要人家把裤子脱了给她看怎么办？他可知道，那丫头干得出来这事……

一群大男人在里面关什么门啊……墨舒疑惑地看了一眼关着的门，转身朝院子里的霍长风走去。离火已经不见了，院子里只有他一个。

墨舒走过去，“你要跟我说什么？”

“啊？”霍长风眼里有些疑惑。

其实霍长风哪有要跟墨舒说什么？只是墨展随口找了个理由罢了。

“师兄说你有话跟我说？”

他没跟墨展说过这样的话，也不知道墨展为什么这样说，但既然现在墨舒已经站在他面前了，霍长风也不会说破。

“那边走边说？”

墨舒点头，开始跟他在城守府漫无目的地走。

“阿舒想要回朔方城去么？”

“你想要我回去？”

霍长风摇头，“你愿意在哪就在哪，只不过朔方城的条件稍微好一些，也能找到厨子……”

墨舒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还惦记着厨子的事呢？”

霍长风梗了梗，“能吃好点总是好的。”

墨舒笑道：“好了，你不用老惦记我小时候吃不上好东西这件事了。那会儿在宫里，徐昭媛和阿钦哥哥三天两头就偷着给我送吃的，一点没少我的，反倒是在墨谷吃得不怎么样。老头儿秉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观念，想吃什么得自己弄去。要不就出谷买。我呢，你也知道，懒得出去。那种要自己生火烧柴的灶台我又不会用，八成是要把灶房都烧了。考虑到师兄师姐们还要吃饭，我还是不要折腾为妙。”

墨舒是会做饭的。前世从来一个人生活，怎么可能不会做饭呢？但她也只是会用那种拧一下就能打着的天然气炉子啊，烧柴什么的……还是算了。

霍长风笑道：“听阿舒说话总能很开心。”

墨舒挑眉看他，“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毕竟……老头儿和师兄跟我说不了两句就被我气的要死。”

霍长风突然道：“今日没什么事，府里也没什么意思……阿舒要不要出去转转？”

“出去？玉林城？”

“嗯……”霍长风可能是想到收复不久的玉林城也没什么转的，又道：“或者出城去散散心？”

墨舒本想回去睡觉了，但抬头看看天光，太阳才从中天偏西一点点，也不好意思说这会儿就要睡觉，便道：“那走吧。”

墨舒也没说要去哪，霍长风怕她临时说要出城，便叫人把马牵来。

墨舒见他牵来的马有那天自己骑过的一匹，“这是你的马？”

“嗯。”霍长风摸摸马脖子，“它叫霓虹。”

墨舒也顺手摸了摸马脖子，“的确是好马。”

霓虹转过头来看她，似乎是记起了熟人，甩了甩头顶的鬃毛。墨舒笑笑，用手顺了顺它的鬃毛。

霍长风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自己那匹认生的马了。“阿舒会驯马？”

“我哪会那个，只不过与墨谷后山的野马比较亲近罢了。”墨舒接过另一匹马的缰绳，“走吧。”

本来以为墨舒能有什么技巧，可以教给他们，这样，以后可以用在训练军马上。但她说没有，霍长风也不再问，与她一同出府。

街道上虽然有些冷清，百姓们都有些怯怯的，但都开始恢复正常的生活了。西戎军队败走后，城中不多的西戎人也跟着退走，大燕百姓恢复了自由。城郊的田地原来被西戎人霸占，霍长风来了以后，把这些田地都归还给了百姓。

墨舒和霍长风从街上走过，很多百姓偷偷打量两人。当墨舒看过去的时候，他们又不敢与她对视，慌忙低头。他们牵着马走时，还有很多本在街上走的百姓慌忙地避到路边，等他们过去了，才敢继续走。

墨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跟大人一样飞快避到路边的孩子。

这都是西戎在这座城留下的后遗症吧。

霍长风见她回头，也跟着回头，看到她看的那个孩子。“原来西戎占城时，大燕百姓被要求将所有西戎人当做主人对待。即使是一个最下等的西戎奴隶，也比大燕百姓地位高。”

西戎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奴隶就是在这种等级制度下衍生出来的。西戎奴隶并不都是外族人，大燕和周围部族的战俘只是一部分，西戎本族也有奴隶。

墨舒忍不住朝霍长风后颈看了一眼，随即意识到不妥，飞快将目光收回。

玉林城被收复也有快一个月了，这些百姓还如惊弓之鸟。可见西戎在时，玉林城是什么情景。

纵是墨舒对燕国没什么家国感情，也不由说出一句：“真是该死。”

霍长风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微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