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当她开始仰望星空（1）

魔导机车缓缓驶过山脊，稍稍眺望就能看到凛冬城的全貌。

机车可不用休息，运送货物自然比人类快上许多。

“说起来。”

露西抱着自己的尾巴，精心梳理着。

似乎是无聊，她忽然挑起了话题。

“这铁皮罐头里可真窄啊。”

“...一个人可蛮宽敞的。”

天文马上知道自己肯定不能继续看书了，她果断合上书，这么应道。

“呀，这不是有两个座位吗？”露西轻轻一笑，“肯定是因为一个人旅行会寂寞吧，所以才设计成双人座。”

“不，这是因为...”

刚想反驳的天文说到一半，顿了一下，然后一摊手，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是啊，害怕寂寞的人呢，无论在哪里都会害怕寂寞。”

这样拐弯抹角的说着露西。

“所以狼和人都是群居动物呢。”

露西俏皮的眨了眨眼。

“狼和人之中也有不少喜欢独来独往的家伙。”

“即使如此，成双成对的家伙还是会被人嫉妒的哦？难道你没想过吗？这种事情...呜呼呼~”

可恶，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能掐到人的软了。

“...啊，没想过呢。”

天文故作镇静的说着。

“呀，是吗？真可惜，”露西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却又马上说道，“对了，你还不太了解狼这种生物吧。它们可是会用肢体和气味交流的，再小的动作和表情都瞒不过这种生物哦。”

“咳咳...”

天文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别过脸去，耳边回荡着露西的笑声。

之所以别过脸去，是不想让露西看到她的表情。她无法确定露西的话的真假，只要别过脸去，露西多半会认为天文相信的她的话，而选择‘逃避’。

实际上，天文并不排斥露西。

她很享受一个人的旅行，也喜欢安静的生活，但不代表她讨厌与人交际，多数时候，她只是讨厌像是之前那个年轻的商人一样的家伙，所以才做出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

而且，露西很有可能是‘凛冬的恶魔’。

她追求着这世界上的神秘，求知若渴的渴望着一切能为她的人生带来变数的东西。

这想法非常危险，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一头扎进自己处理不了的危险中。

但她遏制不了自己的求知欲和冒险精神。

“对了，为什么凛冬城会说你是吃人的恶魔呢？”

天文假装转移话题，她这才回过头去。

露西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天文马上明白自己的算盘落空了。

“你想问的是这个吗？”

“啊...”

“在你告诉我你的事情之前，我可不会再说任何关于我的事情。”

商人当然都是些利己主义者，考虑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还来最大的利润，也不顾及他人的利害。

而魔法使通常是普遍利己主义者，通常会考虑如何不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获取最大的利益。

但炼金术的原则是‘等价交换’。

决定了天文的价值观的，自然还是商人的思想，倒不如说大部分人都有着相同的思想。在天文看来，露西毫无疑问是‘炼金术士’式思维。

“那好吧，反正我也可以从学者那里问。”

思索了片刻，天文就毫不在意的说道。

‘炼金术士’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是究极的秘宝‘贤者之石’？不，他们认为世界是公平的，付出多少，就应该得到多少回报。

始终只是理想论，因为这世界并不公平。

“啊呀呀呀，学者说的和我说的可完全不一样哦？你不觉得，两者都有听取的必要吗？”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想先听听学者怎么说。”

“比起我，你更喜欢学者吗？”

露西歪着头，把脸贴在尾巴上，作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怎么会，比起你和学者，我更喜欢‘知识’。”

“啊，说出来了呢。”

“这可是真心话，我可告诉你了我最喜欢的东西，那你总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吧？”

天文咧起嘴角。

听起来像是蛮不讲理的要求，不过对某些人来说，这种说辞会有效。说到底，无论露西是不是认真回答她，她都没有损失，诚恳的话语最能打动人心。

“我喜欢的东西？嘛，告诉你也无妨，我喜欢的可爱的女孩子。”

“哈？真的？”

天文诧异的看着露西，她倒不是真信了，这怎么听都像是假话的话，要真听进去了才会显得自己愚钝。

但...万一是真的呢？还真是危险呢。

“当然是真的，比如...你？”

露西嬉笑着凑了上来。

“那可是我的荣幸，能得到大人的喜爱，惶恐万分，可小女子不过一介书生，何德何能受大人厚爱？”

“什么嘛，真没劲。”

她赌气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像不倒翁一样晃着，看起来像是失算了。

车辆缓缓驶入凛冬城的正道，天文早早猜到商人们入城就要进行长时间的盘查，所以才故意慢悠悠的行进着。

盘查口前，也不剩几辆车在等着，趁此时候，天文开始考虑起自己之前想过，但是放弃了的露西的身份的事情。

“你有什么身份证明吗？”

虽然不抱期待，可天文还是问了一声。

“当然没有。”

“我想也是。”

会擅自爬上别人车厢里，自顾自睡大觉的家伙怎么会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如果这家伙真的是凛冬的恶魔，有身份证明到显得奇怪。

天文今年也才十八岁，结伴旅行的经验为零，现在才来想这件事或许有些晚了。好在，凛冬城不像圣临城那样检查严格，也许并不用太过担忧。

和露西一样生着狼耳的警卫走到车门前，看了看驾驶室内的两人，天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商证明，递给警卫。

警卫看了一眼证明，确认无误后，就交还给天文，不过警卫却注视着副驾驶上自恋的抱着自己尾巴打着哈欠的女孩。

“这位是？”

“和我一起旅行的朋友。”

“呀，我还以为是专程来参加祭典的。”

“祭典？”

“是呢，凛冬每年都会有，整整一天城里都会很热闹。”

说着，其它警卫也检查好了货架上的货物，向警卫比了个手势，警卫也就没多聊什么，说了句‘祝您旅途愉快’，就放车辆进去了。

总算是顺利过了这一关，天文才松一口气，露西又马上靠了过来。

还有这关过不了吗？

天文望着张灯结彩的凛冬城，露西两眼放光的四处张望着，看来她是在祭典开始准备前就离开凛冬城了。

“啊呀呀呀，还真是热闹啊，人类是为了什么举办祭典呢？”

“为了庆祝某些事情吧，”天文嘴上说着，却思索着卖掉货物的事情，“说到底，现在的人大多已经忘记了初衷，只是单纯的为了庆祝而庆祝吧。”

“嘛，人类也很害怕孤独呢。”

“人类也很擅长习惯，习惯了孤独，也就不会再害怕了。”

天文透过车窗望着高耸入云的教会塔，随口应道。

“孤独可不是习惯就好的东西。一旦习惯了，偶尔就会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呢。”

“？”

偶尔，天文瞥见露西难以理解的表情。那个表情总让人觉得她仿佛已经活了千年有余，蜷缩着陷进回忆里的娇小身躯是那么无助。

若是天文稍稍起一点同情心，或许又会被这家伙戏弄一番。

不过...也无妨。

“啪！”

天文猛地双手合十，露西疑惑的看着她奇怪的样子，疑惑的问：

“你该不会是教徒吧？”

“怎么会？我只是在想等会吃什么而已——在把这车货物卖掉之后。”

天文轻轻一笑，随即抬头，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作出困扰的样子。

“啊...真是难以取舍呢，凛冬的酒可是名产，要说下酒的话，在凛冬自然就是‘鱼冻’呢，那入口即化的口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鱼...鱼冻？”

露西两眼放着金光，尾巴猛烈的晃动起来，在天文看来，她比起狼更像是狗。

“还有就是红菜汤呢，用牛肉和菠菜等放进锅里炖煮，凛冬城的天气可不能没有酒和这个。”

“牛肉？什么时候去吃？！”

露西猛地扑到天文身上，吓得少女头发都立起来了，她苦笑一声，随后点点头。

“啊，如果我的钱包允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