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千里驹

初平四年的冬天很冷，冷到十二月的时候下起了大雪，这学断断续续地下了十几天，城内城外都是银装素裹，银白一片，不少河流都结了冰，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打仗，就算打铁都不可能了。

所以这一年的冬末，天啊格外的平静。北方传来的消息虽然令人震惊，可是在处于寒冷的天气的兖州人中眼中，那不过是远方发生的一个比较激烈战事罢了...

士兵停止了操练，天工范也停了工，煤矿也不能继续开采。曹昂、曹铄、曹丕三兄弟难得地聚在了濮阳曹府中的一处开满了胭脂梅的院子中一处阁楼上。

这个阁楼是濮阳大族田氏家中的工匠修筑的椒房，这项技术在汉朝很少见，是以花椒和泥涂壁，花椒有保温的效果，而且有一股淡淡的芬芳，所以椒房是温暖而芳香的。长安的未央宫中，也有椒房，成为椒室，那是皇后住的地方。

除了修筑椒房之外，阁楼的所有家具都是田氏送来的，入花纹奇特的西域毛毯、火齐屏风、鸟类羽毛做成的幔帐...

三兄弟正在屋中煮酒、谈天、赏梅。这是他们来到濮阳后第一次聚在一处，而近日，还是曹丕的生日。

“来！为三弟生辰，我们饮甚！”曹昂举起酒樽笑道。

“饮甚！”曹丕、曹铄举樽示意，随后饮酒。

这是曹丕第一次喝酒，不过说实话，这酒让他喝二十桶恐怕都不会醉...

“时光匆匆，转眼三弟都六岁了，为兄还记得三弟刚出生那小小的模样，就好像一团软绵绵的衣服一般....如今...三弟的身量都已经到了大哥的胸口...”曹昂喝完酒后感叹。

“是啊！转眼，三弟，为兄还记得在谯县陪你玩木偶的时日...”曹铄也笑着说道。

“大哥、二哥，庄子有言：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人的一生都是如此短暂，小孩长得快那是很正常的...”

“三弟说得有理，过得几年，四弟、五弟也会长大，哦，还有六弟或者六妹..听闻二娘又怀上了一个....”

“又怀上了？”曹铄大吃一惊：“这去年母亲才生了一个啊....”

“你们嫂嫂这些日子时常来府上陪母亲和二娘，是她告诉为兄的。”曹昂说道。

“哦....是嫂嫂啊！”曹铄听到田氏之后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了曹丕一眼，自从曹丕让他找人监视濮阳城内包括田氏的大户之后曹铄每次提到曹昂的老婆都是一副不自然的表情，曹丕暗叹这个家伙的心理素质不强，于是岔开话题，说起了北方的大事。“大哥，之前北面传来消息，说幽州刺史刘伯安战败了，结果呢？”

“嘿！说起这事，令人唏嘘，刘伯安，死了....又一个汉室宗亲死了。”曹昂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刘伯安和公孙伯圭的矛盾一直都有，到了今年，终于爆发，刘伯安尽起幽州十万军士，居然还打不过被本初叔叔大败的公孙伯圭，不但战败，还被抓狂，更倒霉的是，正巧这个时候，朝廷派来封赏刘伯安的使者到了，公孙伯圭趁机要挟使者以朝廷名义拜他为前将军，封易侯，假节督幽、并、青、冀四州，接着说刘伯安之前跟本初叔叔密谋自立为帝，把他给杀了....还让朝廷搞得使者把头给送回长安，说是为天子清理反贼。”

“呃？这自立为帝明明就是本初叔叔和其他人想立刘伯安，刘伯安坚辞不受这事才没成的，怎么就变成...”

“三弟慎言！本初叔叔现在和父亲可是守望相助的，这话自家兄弟也不能乱说的！”曹铄还没说完就被曹昂打断。

“嘿嘿！大哥教训得是，三弟多话了！”

经过曹丕这一打岔，曹铄的神情就正常得多了，三兄弟又开始饮酒赏梅，过得一会，身披裘袍的曹操走进了院子，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披着小号裘皮，头上扎着方巾的少年。

这个少年身量不高，看起来只比曹丕高个五六公分，但是头上却扎的束发方巾，说明他已经冠礼了，要不然他应该跟曹丕一样，头上扎着总角才对。

“那是我留在家中的裘袍啊...”曹铄看着少年身上的裘袍说道，他一边说一边跟着两个兄弟跑到阁楼下面的门口迎接曹操。

“父亲....”三兄弟对曹操作揖。

“恩....”曹操含笑摆手，拉着身边的少年走进阁楼，待得曹昂关上门后，由曹丕和曹铄扶着他来到上首案旁坐下后才笑着说道：“听你们母亲说，汝等在此赏梅，所以就过来了，因为今日，为父得给你们一个认识一个兄弟...文烈，这是吾长子，曹昂。字子脩，次子曹铄，字子相，三子曹丕，未冠礼，尚无表字，小字阿瞳。”

曹昂、曹铄、曹丕在曹操介绍他们的时候依次跟少年作揖见礼，少年也一边还礼一边打量着他们，同样，曹家三兄弟也在打量着少年。

这个少年身材偏瘦，神色稚嫩，年纪应该不大，怎么算都不会到十五岁冠礼的年龄，甚至比曹铄还要小一些，虽然现在身量不高，但是身材比例不错，手长腿长，长得也算眉清目秀，颇有点像他们的族叔曹洪。

曹操随后笑着对三人说道：“这是你们景节伯爷的孙儿，曹休，字文烈。”

“三位兄弟，有礼了。”曹休再度对着三人作揖，三人立刻回礼。

回礼后，曹铄开口问道：“景节伯爷的孙儿？那就是子廉叔叔的侄儿了？”景节是曹洪伯父曹鼎的表字，曹洪从小就是曹鼎带大的，曹休算是曹洪半个儿子了，曹洪又在荥阳拼死救过曹操，所以因为曹洪的缘故，曹休的关系跟曹操算是很近了。

“正是....”曹操说完叹了口气：“你们的境界伯爷...过世啦！”说道这里，曹休低着头，眼眶一红。

只听曹操继续说道：“你们这位文烈兄弟早年丧父，只是跟着景节伯爷相依为命，景节伯爷过世后，他可是从吴郡入了荆州再到中原的，辗转千里啊！他今年只有十一岁，因为一人上路，所以只能以成人打扮行走了，文烈这表字，可也是他自己取的....”

“虽然子廉叔叔散了家财跟父亲起兵，可是景节伯父家中尚有余财啊！文烈贤弟何至于孤身上路？雇几个护卫不行吗？”曹昂问道。

“确实尚有余财，还有不少。吴郡太守陈瑀，陈公玮叔叔以为要戒备进入九江的袁公路，所以没法派人护送吾，要是用祖父的余财，固然是可以请来一些护卫，甚至可以要他家中壮丁护送，但是吾一稚童，身上还带着重金，难免会有人觊觎，特别是那些个护卫和祖父家中壮丁，并非吾信任之人，怕他们谋财害命。倒不如散了家财，在当地给祖父留个好名声，毕竟祖父的墓葬还在那儿。”

听得曹休这番话，曹丕立刻觉得这个少年可不简单，能力定然在曹昂之上，接着曹操说了一句让他非常尴尬的话：“文烈，日后你就跟阿瞳同吃同住吧，他在天工坊中，可有不少t有意思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