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激战长平（四）

两日过后，赵军再次对恒齕防御的丹水营垒发起攻击。赵括把三十万大军分成两部分，背靠背结阵，自己领军猛攻营垒，赵庄领军阻截蒙骜、王齕两部。这是赵军唯一的出路，唯有攻破丹水营垒得到粮食补给，才能继续打通石长城营垒，撤回赵国腹地......

一连三日，赵括三十万大军不分昼夜，不吃不喝不扎营的猛攻丹水营垒，终于是在第三日，赵军士卒彻底的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发动任何的攻势。就在赵军退回营寨的时候，赵括这才恍然大悟——秦军这是要困死赵军......

斥候派出去一批又一批，可是回报的消息是一次比一次叫人心凉：魏、韩两国首鼠两端，信陵君争取救赵被罢黜相位；齐王作壁上观拒绝出兵出粮；楚王借故冷落平原君；最为可恨的还是汉国，居然趁赵秦决战之机会，发举国之兵偷袭了赵国从齐国哪里得到的大片土地，大肆押解赵人入汉境，收刮沿途钱粮......

只要一想到这些消息，赵括就不禁感到阵阵寒意袭来，对大军的前途更是堪忧。突然一阵阵沉闷的惨叫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赵括心中一紧，面目狰狞的提起战刀：“中军飞骑，随我出巡。”说完，带着稍微能跑得动百十人，顺着惨叫声冲了过去。终于在一个营帐外，停了下来，赵括颤抖的举起战刀，用沙哑的声音吼道：“包围军帐，挑开帐门！”

帐门打开的时候，赵括被惊得目瞪口呆，小小的军帐之中，两具尸体血淋淋的摆在草席之上。军帐中央的铁架上，吊着的头盔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腾腾雾气，十余名士兵正面目狰狞的啃着带着血丝的白骨肉......

“居然胆敢吃伤兵......”赵括咆哮的怒吼道：“全部斩立决......”

众人愤怒的上前，咆哮着将食肉者，全部钉死在了地上......

赵括用尽浑身的力气吼道：“急号，全军集合！”

牛角号发出的号声，再次划破黑夜。杂乱而无力的脚步缓缓的向着金鼓将楼聚拢，整整一个时辰，大军才聚集起来。看着已经是骨瘦如柴的士卒，赵括再次深深的感到愧疚——因为自己的志大才疏，让这些曾经英勇的战士，落魄到吃伤兵的地步......

赵括站在战车上，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他们，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良久，赵括那沙哑的声音在夜空中飘荡开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这首秦人的军歌，却已经是天下流传的军营血肉之歌。燕赵之地多侠士，赵人多为豪迈之。而且军营之中最看重的也就是袍泽之情，唱着唱着，将士们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袍泽兄弟们，别哭了。”赵括手中战刀高举：“我赵军已经苦撑了四十六天，不愧为天下精锐之军，为了赵军的荣耀，今晚杀马充饥。两个时辰后，我们最后一战，誓死捍卫赵军军威！”

虽然没有了山呼海啸的豪迈誓言，但是赵括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斗志，和慷慨赴死的决心......

两个时辰后，赵括披头散发的带领着赵军，扛着弯刀，视死如归的向着秦军走来。白起沉默了半晌，终于是开口说道：“亮出本将旗号，强弩大阵正面拦击！”

白起身后的黑色大纛旗急速摆动，号角战鼓声震耳欲聋，秦军营垒中的铁骑、步卒尽数走出了营垒。一柱香的时间在这片平原上，将赵军团团围住。一杆“白”字大纛旗耸立在阵前，旗下战车之上仗剑而立的正色赫赫有名的——白起。

赵军方阵轰隆隆走来，秦军也依旧是一箭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这支，断粮了四十六却依旧是铮铮铁骨的军队，哪怕是敌人，也绝对值得尊敬的敌人。哪怕是死，也必须给他们一个英雄的归宿......

来到秦军军阵半箭之地，赵括一声令下：“停！”战刀一指高声问道：“秦军战车之上，可是武安君白起？”

“赵括上将军，老夫正是白起。”白起郑重的回道。

“白起，你已是名震天下，何需称病隐身？”赵括冷笑的问道：“此战若是王齕统兵，我赵军败得无怨无悔，而你堂堂武安君‘秦之战神’如此作为，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兵争乃国之公器，而非一己之私。白起心中唯有念，难道赵括上将军，经过此役还没有弄明白吗？”白起平静的说道：“老夫今日出阵，是念你有名将之才，让你走得清明而已！”

“多谢武安君成全。”赵括豪气冲天的说道：“赵括今日若能突围，五年之后，必与武安君一战。如若战死，九泉之下亦会带领我长平阵亡的将士，在黄泉路上等你！”

“为大秦安危，上将军今日必须死在阵前。”白起冷漠的说道，边说边举起了手中的赤霄剑。

“好，能死在武安君手中，也不枉我赵括来这世上走一遭，但请武安君放过我身后的士卒。”赵括说完，举起手中的战刀，没有豪言壮语，只是独自一人冲向了白起......

“嗖嗖嗖”粗大的弩箭瞬间就洞穿了赵括的身体。就在赵括即将倒地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了来自山谷之外的马蹄声，模糊的双眼看见了那红底黑边的大纛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子”字......

“武安君，你拿着孤的赤霄剑，却是在残杀孤的盟友，似乎不太好吧！”山谷中响起了子之调侃的话语。

“汉公——子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如何做到的？”白起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无法把控战局的危机感。

“武安君的问题有点大，孤在大帐之内等着武安君。不过现在嘛......”子之话音一变，大声喝道：“赵军兄弟们，想活命，想为赵括上将军报仇，为阵亡的赵军兄弟报仇，就随我汉军，诛灭白起，杀！”

“兄弟们，为了赵军的荣誉，拼了！”

“为上将军，复仇......杀！”

为了赵国，为了赵军，也为了自己的小命，赵军的士卒们，冒着秦军的强弓硬弩，杀向了白起，为汉军吸引着活力......

平静了四十六天的长平战场，再次爆发了大战；沉睡了四十六天的长平战场，再次被呐喊声唤醒；死寂了四十六天的长平战场，再次笼罩在战争的雾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