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香满楼

“分文不取，老朽只为有缘人卜卦。”这是算命道人的原话。

齐云认真打量对方，他依然隐藏在黑暗之中，那双明亮的眼眸如同宝石般，发出微弱的亮光，似能穿透人心。

“我相信命运，但相比之下，我更想请教前辈是否知晓我此时的身体状况应该如何处理，可有解救之道。”齐云正色道。

“信命不算命者，其一是害怕知道未知的遭遇而丧失前行的信心，另一是不愿知晓未来而降低探索的乐趣。不知小友属于哪一种。”道人饶有兴趣问道。

“都不是，”齐云摇头，“命是天运如同规则。规则如律，律由人定，既可定之，亦能改之。于我而言，命运真实存在，但并非固一，能定亦能改之。”

“如此说来，小友还是不相信命运啊。”道人轻声道。

“不是不信而是不屑。就以道长而论，你与人卜卦测算吉凶祸福，但你可曾算过自己的命运？”齐云道。

“确实，”道人沉默片刻，再次道，“小友年岁虽微，却能看透事物本质，实属难得。”

“还请指教，如我这般身体状况，可有解救之道。”齐云谦虚问道。

“你之身体为本源耗损，身体精能即是本源之根，精能本有其补耗循环，然你体内精能只耗无补，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你超负荷修炼的缘故。”道人徐徐说道。

“你之命寿已无长久，治愈之法有标本之分。”

“若是治标，可延长寿命十数年，只需散尽修为，以寻常之物补凡人之身即可。”

“若想治本解除后患，则有两法。”道人说道此处停了下来，好像在确定要不要说下去。

“还请道长直言。”齐云心中略怀期望。

“第一法，需寻求修为高深者，以自身精能本源滋补于你，助你重铸本源，导循精能。不过此法对施救者有极大的损耗，甚至可能危及修为。”

“第二法，需要寻找天地奇珍，以其蕴含的天地精能炼药，用药能补之。”道人说完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齐云。

齐云沉默，眼中闪过失望，放弃修为于他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治本之法中，第一法几乎不可能，当初木青大长老就提到过这个方法，不过以他的修为都束手无策，整个江州甚至找不到这样修为的人。

至于第二法，他知道同样不可能，那种所谓的能滋补精能的天地奇珍，连见识广博的大长老都不知晓，不然他当初就会说到这个方法。既然是天地奇珍，那就不是轻易能够得到的，更别说他只有几年时间，所以两个办法都不可能。

片刻后，齐云目光坚定，将失望扫除。

还有几年时间，自己的目标是报仇！以最快速度提升修为，然后找到仇人，为亲人报仇，这才是他最重要的目标。至于生死，他早已看淡，只是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完成母亲的心愿，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不知是不是齐云看错了，对面隐于黑暗之中的道人似乎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道长解惑，齐云无以为报，他日有缘再见，告辞！”齐云起身道别，不愿多言。

齐云的身影在路灯的照射下映出长长的影子，拖长在宽广的街道上，随着灯芯火焰的晃动而左右轻移。

“命由天定亦由人选，然而有的人从一出生，命运就已被选定，只能一步一步走入布局，自选或他选，到底是天命还是人定，谁又说得清楚呢……。”道人悠长的声音透过黑暗漂传过来。

齐云先是缓步前行，忽然脸色大变停住脚步，他极速倒退回来。

那棵枯树下哪里还有道人的半点影子，算命旗帜与长桌，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段话语在他脑海中轻轻回荡。

震惊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在断壁岩时，木青大长老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人生是一个漫长的旅程，会遇到很多人和事，有你喜欢欣赏的人，也有你厌恶憎恨的人，会遇到让人欢天喜地的美好，也会遇到让人肝肠寸断悲痛欲绝的苦难，一切爱恨情仇，一切悲欢离合，是偶然还是注定，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当时齐云不明所以，如今与算命道人的话语相比较之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联想起出现在西乾外门藏经殿的神秘老人，他感觉自己处于一张大网中。

注定！命运！天定人定！这些话语联系起来，让他觉得齐王府被灭一事不是那么简单。

从之前发生的事来看，齐王府被灭是因为邪魔在寻找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齐云身上的墨绿玉佩。

让齐云不解的是，邪魔为何觉得玉佩在齐王府？为何又相隔了十九年他们才去齐王府？神秘老人为何出现在仙门指引他修仙？大长老为何对自己特别照顾？

这些问题像是一根根锁链一样交织成一张大网，而他就处于这张大网中，一切行为都受网外的人监视控制。

这个想法让齐云惊慌失措，如果一切真像自己猜测的这样，那布置大网的存在有何目的，自己是什么角色？齐王府、神秘老人、大长老，他们是否也在网中，他们又担任着什么角色？

齐云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些疑惑压在脑后，无论任何，报仇之路都不可阻挡，一切等找到当日屠杀齐王府的邪魔，再寻答案。

“走走走！今日香满楼全天免费，我等正好借此机会享受一番华贵，快快快，去找个好位置。”

有三五个人在齐云身旁擦身而过，有些急促，都是一些青年男子，与他年龄相仿。

越往前走，来往过路的人就逐渐多了起来，此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正是夜市开始的时间。

齐王府没有出事前，齐云与陈宇飞赵四海二人就经常在夜市戏游，夜市的唯一功用就是玩乐。

无论是街边独特的小吃，还是酒馆饭店，又或是一些歌坊，更或是妓院青楼，都是为玩乐消费而存在的。

夜市之中最多的就是青年男女，也只有还没承受生活重担的他们才有如此闲情逸致。

齐云走入一处敞亮的街市，这里是帝都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两旁大量小吃摆卖，许多结伴而游的男女都会在此停留，以满足口腹之欲。有小孩嚷嚷着叫身边的父母或是哥哥姐姐买吃的。也有一些年过花甲的夫妇牵手前行，感受这充满热闹活力的街区。

“走走走！快走，再晚就没有好位置了。”有几个青年快步向前窜去，好像很赶时间。

“刘兄，你也来了，快快快！”又有几人脚步匆忙，穿梭在人群中。

齐云注意到，一连好几波由三五人结成的伴群匆匆赶路，他们的方向都一样，在前方的街口右转。若是齐云没有记错，那边的街道上大多是一些酒馆饭店。

数年前，自己也与这些青年一样，每日忙着饮酒作乐，还得了一个古都四大混子之一的名头。

想到这里，齐云不自主迈步上前，看那些青年模样，想来是去参加什么聚会之类的活动。

穿过人群来到街口，齐云往右转进去，这条街上灯光最亮，而且最为吵闹。

咦？齐云疑惑看向前方，那里人群聚集在一座酒楼外，就是那些刚刚慌忙赶来的青年们。

“时间到了，大家请吧，只能入座一楼。”这句声音传来后，那些楼外早已等待不及的人群如同洪水一般涌进了酒楼。

这是一座两层高的酒楼，楼层不高，占地却极广，单是宽度就达到了近十丈宽，里面分割为很多小间，由半人高的短木相连接围成。

“香满楼……。”齐云喃喃自语，他记得这是古都消费最为昂贵的酒楼之一，来往顾客都是些达官贵人，就说以前，他从没见过香满楼中有这么多客人，今日倒是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