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还是那间穿梭着洋妞的火锅店，白帆同路霖然举着红酒杯……那清脆的玻璃声音不停地碰撞在一起。付伟悄悄地喝着茶水，偶尔同旁边吃得不亦乐乎的林小小和顾智妍搭讪几句，而她们正在讨论他们仨谁的胸肌更发达，越聊越起劲儿，频频抛出的问题也是令人咂舌。

文凉趴在桌上频频发笑，眼前两个各有千秋的成熟稳重的男人堪称这家火锅店的焦点存在，他们的眉毛如此相似，他们的头发一般乌黑，他们的脸，也犹如法国作家们在书中描述的男主们一样俊美绝伦不似真人。他们竟神奇的相似，而这是在从前的时光里她来不及对比和发现的……。这一切很不真实，她有种走错地方，误闯入神族宫殿的感觉！

这原本是一顿神圣的相逢晚餐。他们相互间都有无数的心声想要吐露，相互间都有无数的感情想要表达。

而在像精神病一样的两个女人的唇枪舌战污染下，这里简直就是一间散发着恶臭的暗格，充满着她俩心底暗潮汹涌的激愤。她实在懒得理她们。

“他笑起来简直像一颗镶嵌在王冠上的钻石！你懂不懂！”

这是林小小在夸奖她最崇拜的偶像白帆，在过去的几分钟里她使用长篇大论将白帆奉为神的化身，他无所不能、上天入地、魅力十足……他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牵动万千少女心！

她说得有些夸张，这世上哪有完美无缺的男人？但是经过她一番唇力之争，举证分析，又让人觉得很有道理。白帆确实360度无死角……她据理力争，她不允许别人有一句诋毁她男神的言论，对她开说，这是大逆不道的！

而陷入在久别重逢的感情中的三个人并不理会另外三个各执一词的人，他们互相注视着，随她们说去吧！

顾智妍在甩甩手后问她：“你猜她有没有摸过白帆的屁股？或者胸肌？”

“妍妍你也太污了！不过一定很有弹性！”林小小一脸色相附和道。

“手感不要太好哦！”

“现在就想试试……”

“一会儿把他灌醉了，今晚，你有机会翻你男神牌啊！”

林小小大吃一惊！顾智妍这句话让她满脸通红，“这姑娘自从恋爱以后，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她看了顾智妍几眼，道：“今宵有酒今宵醉……”

付伟低着头，对她俩神奇的理论表示不可理喻。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们讨论的激情，就像眼前这锅越煮越烂的火锅一样。

“你得自动过滤才行！”文凉举起酒杯，用很严肃的表情对着一脸郁闷的付伟安慰道。

他看上去无奈极了，满脸麻木不仁的表情脑袋里大概在计划着用麻袋将她们套起来暴打一顿然后扔出去，全是血腥暴力的画面！

她觉得林小小应该不是这么放荡不羁的姑娘……（咳咳！在林小小放弃付伟之前，她对他死缠烂打，但总是一副温柔可亲的样子，美丽大方，贤淑端庄，要多温柔就能有多温柔。）而她此刻的粗俗，形成了极大地反差。

然而他骨子里却是翩翩君子，尽管无力吐槽还是会在她们提问的时候温和的回复。

他摇摇头，说：“没办法！”

他举起酒杯，和她碰杯后一饮而尽。“你们平时都这样吗？”他问。

“噢！不是的！”她摇摇头，表示同样的无奈。

但是事实却是，从三个人认识的那天开始就不断的评判着学校里情侣的合适程度，男人的胸肌和女人的胸部，别人走姿坐姿和站姿。她们对这些话题乐此不彼，有时候会互相补刀，比如在林小小剪了头发回学校的第二天，她就遭到了极大地“侮辱”，因为文凉毫不客气的给她取了绰号，“天山童姥！”在女性世界里，这些都纯属正常，但是在一个腼腆又内敛的男性眼里，这些行为往往羞于启齿。

文凉吃了几颗豆腐圆子，又替他涮了几片牛肉放在碗里。她说：“你把她们当成隔壁打扫卫生的阿姨呗！家长里短、闲言碎语，忽略就好！”

“女人真是可怕！”

付伟再次发出内心的申讨。

对他这句话，她产生了内心的共鸣，于是兴奋的举起酒杯，对他说：“同感！”

白路兄弟终于结束了他们长达一小时，不，将近两个小时的无声的、惺惺相惜的、想念的对视，文凉已经对他们的忽略产生理所应当的假象。

他们这才注意到她，于是将她和付伟的谈论打断。白帆撸起袖子，拿起筷子开始涮菜，一个劲儿放在她碗里，而路霖然将椅子拉近了些，也想和她套近乎。

“在聊什么呢！”他俩同时问道。

文凉偏过头看着他们，她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长长的马尾绕在耳侧和侧脸并列，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们……”她用邪恶的眼神看着他们，嘴咧开着露出红唇白齿，眉毛半蹙着，两个圆圆的酒窝，似乎在期待着他们说些什么！

“灭绝师太，你肯定又想多了！”白帆往她碗里放着牛肉丸子然后说道。

听到这四个字她脸上风云骤变，见到势头不对劲，他赶紧转移了话题。

“文凉这几年瘦了不少哈！”他呵呵笑着对着路霖然说。然而他的语言已经刺激了文凉，她从锅里捡了两只鬼马般的小米辣，得意的放在他的盘子里。

“吃了它，我就原谅你！”

作为辣椒的死对头，白帆从小对辣味深恶痛绝，特别小米辣这类分分钟让人泪流不止、脸红耳赤，辣的毫无人性的植物。他宁愿去做海底捞月那种不靠谱的事情也不要吃它。他发紫的脸色又在一刹那间变成了灰色，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故障了好似晴天霹雳，他全身麻木，夹菜的手停留在半空中茫然失措，像半截木头一样愣愣地戳在那儿。

路霖然见状，赶忙岔开话题。

“确实瘦多了，来，多吃点儿！”他说道，然后拿过漏勺在锅里打捞了些蔬菜，半曲着身体递到她碗里，眼看着小碗堆成一座小山了。

“白帆，帮文凉把盘子换了去！”

从噩梦中惊醒的白帆得到指令后立马起身，跌跌撞撞跑出了包间。

“瞧把他吓得，我就开个玩笑而已啦！”她调侃到。白帆这副惊恐的样子令她哭笑不得，她想起上一次忽悠他吃小米辣，半盘子泡椒小米辣，他吃了其中一半，从此对他的心灵造成了创伤。

她马上沉浸在这种无情的嘲笑他的开怀里。路霖然无奈的笑了笑，“你还是那么喜欢捉弄人！”他说。

只是付伟又成了一个孤独的灵魂食者，不断往嘴里塞东西以练就百毒不侵的神功屏蔽身旁的干扰。

文凉倚在门口召唤站在房间边上战战兢兢的白帆，他进来以后，脸上迅速笑逐颜开。

白路兄弟时不时地还会对望，后来重心终于转移到她身上，文凉立马精神抖擞，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渴望的光芒想听听他们的感想以及深入讨论一番之后的结论。

然而事实证明两个男人之间的共鸣是没有任何心灵交互的，她真想将自己变成一个男人，然后对着他们一一放电。

“咱们仨，终于又聚在一起了！”她敲着精致的汤勺低头说道。

文凉感觉有千斤食物顶在肺上，她竟难受的有些想哭，至于这眼泪到底是什么东西唤醒的她自己也不大明白。

“来，吃菜！”

路霖然体贴的递来一块瘦肉，他说话的瞬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晶莹剔透，天天刷牙也不见得会达到这种效果。

然后，记忆回到了高中。他们在炸裂的篮球场上飞快的传球的时候，飘洒的汗水和流露出的汗味儿都有着青春的特殊气息，一切都没变。她拉着他们随便某个人的衣角，奔往门口的火锅店，也会下半锅猪蹄、丸子或者生菜。

时光荏苒，他们就像她心爱的雏菊一般，在这有点儿暗沉的灯光下不可一世。